韩少功的文化保守主义

篇一:韩少功的文化保守主义

龚政文;;[A];当代文学研究资料与信息·2010年第4期(总第198期)[C];2010年

篇二:韩少功的文化保守主义

浙江大学 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姓名:蔡丽琼 申请学位级别:硕士 专业:中国现当代文学 指导教师:徐岱 座机电话号码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中文摘要 韩少功是当代文坛上富有创作特色的~位作家。他的作品尽管文体多交,但 大量涉及乡土内容,或以回忆描写乡村知青生活,或通过城乡文明对比,批判城 市发展的弊端来认同乡村的价值,或以归乡经历为基础直接书写当下的乡村生 活。可以说乡村是他脑海中无法放下的牵挂,是他写作的起点,并且通过乡村书 写他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论文首先以韩少功的经历和时代背景探究他作品中“归 乡”主题的缘起,以“归乡”主题辐射到三种不同文体中形成的知青归乡主题、 城市文明冲突与现代性观照主题和重回乡村贴近土地主题,分析“归乡”主题的 不同表现。论文依次以小说作品为例分析韩少功知青“归乡”主题的基本线索和 流变,论述韩少功以回忆乡村书写乡村表现文本上的“归乡”主题的特点;以思 想随笔为例分析韩少功“归乡”主题的深入发展,用现代性的反思视角去看城市 和乡村的现状以及归乡的进步意义,论述韩少功以城市批判和乡村价值选择作为 对“归乡”主题的反证:以韩少功真正归乡后创作的长篇散文《山南水北》为例, 分析他的“归乡”主题的新近演绎,包括散文中表现出来的“归乡”主题中的转 变和坚守。最后评价韩少功作品中“归乡”主题的价值和局限。考察韩少功笔下 的“归乡”这一主题的生成、转变和对其评价是我对这一主题研究的要点。

韩少功一直以来割舍不断对乡土的依恋。乡土是他文学创作的重要组成部 分,归乡主题是他作品中前后贯穿始终的一个重要主题。韩少功对城市现实的批 判否定最终在《山南水:ID的乡村中找到了能够支撑他生存的肯定意义。从某种 意义上,《山南水北》可以看作是怀疑论者韩少功的“归乡”收获。“归乡”主 题作品一方面表现了韩少功对乡土的历史追溯与现实确认,另一方面也表现了他 寻找自我心灵寄托的努力。在文学叙事上,韩少功的“归乡”主题在《山南水北》 中得以告一段落,但是在人生的寻找和探索中,他的“归乡”则是刚刚开始。韩 少功的“归乡”在不断的日常亲身体验中发现生活的丰厚和充实。“归乡”主题 关注乡村的价值和人的生存状态,也为当今思考城乡文明问题提供一个有益的参 照。研究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我们也试图从中给中国当代人文精神建 设和价值选择带来更多有益的启示。

关键词:归乡回忆城乡文明对比现代性价值选择 2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Abstract Hall a writerour Chinese is distinctiveof Shaogong contemporaryliterary. his alot。one ofhisworksis Althoughworks’styleschange importantcomponent rural rurallifeof thedefectsof the content,whichdescribing zhiqing,criticizing urban urbanandruralcivilization the developmentby contrast,writingpresentvillage him basedonhisown canbesaidthatruralareahaunted experience.It deeply.The ofrurallifeisthe ofhis this through experiencc startingpoint writing.And writing Han the home achievedtremendoussuccess.nlis themeof Pap盯conccriIS mUtming into the home madisp>

可以说,乡村是他写作的起点,乡村主题是他脑海中无法放下的牵挂。通过书写 乡村,韩少功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功。韩少功作品中的这一鲜明特征使我认为有必 要以“归乡”为主题对韩少功的作品作一梳理。

阅读关于韩少功的研究评论,我发现一方面,除了八十年代初期研究者从伤 痕和反思文学角度挖掘过韩少功小说中的乡土主题外,韩少功寻根时期及以后的 作品更多地被研究者用来分析对中国文化的探询,指向文化寻根和精神寻根。例 如《他在寻找什么?――关于韩少功的论文提纲》、《庸常年代的思想风暴―― o详见马芳芳:‘韩少功:N种生活》,‘时代人物周报》,2005年11月14日;朱玲:‘韩少功。扛着锄头一 ‘韩少功:一名作家的乡村分身术’ 写作",‘北京青年报》,2006年2月13日; 892&flag--1 18日;芳菲;‘。次优主义”生活》,‘南方周末》,2007年1月25日等文章. 4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韩少功九十年代论要》、《诗意之源――以韩少功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散文为中 心》、《启蒙角色再定位――重读“寻根文学”》、《 马桥词典 :敞开和囚 禁》、《小说的精神――读韩少功的 暗示 》、《一次健康精神运动的肇始一 一读韩少功 暗示 》o等文。韩少功不断关注语言文体问题和理论问题,不论 是采用字典体还是随笔理论的形式写小说,他都力图打破创作的固定叙事模式, 尝试新的文体。所以,大量的研究者把研究重点转向从语言学或文化人类学上研 究韩少功的作品的外在形式。例如《倾听语言的深渊――读 马桥词典 》、《特 定语境中的文化阐释―― 马桥词典 阅读随想》、《具象:秘密交流或永恒的 悖论――论长篇小说 暗示 》、《 暗示 的文体意识形态》、《 报告政府 : 对小说可能性的再次探寻》o等文。可以说关于韩少功的作品评论通常分为以下 两大主题:一是叙述形式与文体的变化、二是作品内在的思想精神探索,关注变 化中所体现的现代意识。

f 另一方面,韩少功的大量小说涉及到乡土内容,不容忽视。上述文体的变化 和内在的精神探索两大主题也可以融入到对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中。

通过对近年关于韩少功文学中乡土主题研究资料的搜集,我发现仅有以下三篇研 究文章:《乡土性与写作――以韩少功小说为例》@指出韩少功既深切地关注乡土, 又敏锐地感到自身的乡土作家的身份必须用非乡土的东西予以补充。论文指出他 的写作中表现为对乡土题材的偏爱,总体上用互文性思考的特点:乡土故事以都 市价值来衡定;都市小说又流露出明显的乡土色彩。《韩少功乡土小说的视角迁 移》固以小说为例,看到了文体急剧变化的小说在内容上始终关注农民和农民身 上蕴涵着的民族文化和民族精神,表现出作者对民族文化的深入反省和对以西方 文化为圭臬的现代文明的深刻质疑。文章把韩少功的小说 从《月兰》到《暗示》 。详见李庆西: ‘他在寻找什么?――关于韩少功韵论文提纲》, ‘小说评论》,1987年第1期:盂繁华: ‘庸常年代的思想风暴一韩少功九十年代论要》, 《文艺争鸣》,1994年第5期:南帆:‘诗意之源一 ‘启蒙角色 一以韩少功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散文为中一tY ,‘当代作家评论,,2002年第5期;孟繁华: 再定位――重读。寻根文学”",‘天津社会科学》.1996年第1期;南帆:‘ 马桥词典 ;敞开和囚 ‘小说的精神――读韩少功的 暗示 》,‘文学评 禁》,‘当代作家评论",1996年第5期:旷新年: 论》.2003年第4期:芳菲: --次健康精神运动的肇始――读韩少功《暗示 "??‘当代作家评论》, 2003年第3期 ‘小说评论》,1996年第5期;来剑华:《特 哗见鲁枢元: ‘倾听语言的深渊――读 马桥词典 , ‘具象:秘 定语境中的文化阐释―― 马桥词典"阅读随想》, 《文艺评论》,1997年第3期;洪治纲: 密交流或永恒的悖论――论长篇小说 》, ‘当代作家评论》,2003年第3期;吴俊;‘ 暗示 ‘ 报告政府 :对小说可能性的再次 的文体意识形态》, ‘当代作家评论,,2003年第3期;徐志伟: 探寻》‘上海文学》,2006年第1期 。杨万敢:《乡土性与写作――以韩少功小说为例》, -K沙大学学报》,2003年第3期 。罗关德:‘韩少功乡土小说的视角迁移》,‘文艺理论与批评》,2004年第5期 5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按照时间顺序所反映的视角沿革变化,依次归纳为:政治视角的乡土反思和乡土 重建;文化视角的乡土批判与乡土寻根;语言学视角的乡土还原和乡土认同;人 类学视角的文明反思和乡土怀旧。但是我认为小说尽管可以区分出四种不同的视 角,但韩少功内心对乡土的情感则是在反思批判和认同怀念之间不断交织的。论 者选择四组对应的词汇也仅仅是论述上的策略,因为在乡土写作的语境下,反思、 批判所蕴含的情感无明显区别,同样还原、认同、怀旧所蕴含的情感亦无明显区 别:其次论文所下的结论是韩少功乡土小说对以乡村为表征的中华民族文化从否 定到肯定的立场转变,已形成了当下一种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对于极具有现代意 识的韩少功,文化保守这一说法仍待商榷。截止2007年2月,针对《山南水北》 正式刊发的学术论文仅有《重新发现乡村――读韩少功的 山居心情 》。一篇。

论文首先通过文本分析《山居心情》呈现给读者的乡村世界,然后从90年代社 会现实分析了人离开乡村涌入城市的主流现状,认为在这样的背景下,《山居心 情》重提农村和乡村文明有着未被都市文明同质化的启发意义。但是该论文受到 视阈的限制,没有看到韩少功对乡土题材的关注并不是对“三农问题”作文学中 的现场报道。换句话说,乡村不是韩少功中断多时后“重新发现”的新大陆,而 是他一直深深牵挂的地方,并且他的乡土题材写作具有连贯性。《山南水北》通 过他亲身归乡经历而不是远远观望来表现他对乡村倾注的深刻情感,并表现他的 一种现代性价值的选择,作品中更包含着韩少功由此认识自己和认识中国的目 的。

从某种意义上说,乡土内容与韩少功作品的思想探索也密切相关。《他在寻 找什么?――关于韩少功的论文提纲》、《历史的警觉――读韩少功一九八五年之 后作品》、《不确定性:对韩少功文化心态的追踪》o分别从小说和思想随笔中看 到了韩少功的寻找主题和寻而不得的结果导致他作品文本中诗意的中断和不确 定的矛盾文化心态。我认为,韩少功小说中的“归乡”文学叙事、思想随笔中对 现代城市文明的批判和韩少功归乡后写出的《山南水北》实际上形成了以“归乡” 为主题,以乡土为目的地的寻找轨迹。韩少功本人在《山南水北》中书写了归乡 函周展安:《重新发现乡村――读韩少功的 山居心情 ,‘当代作家评论》,2006年第5期。‘山居心情》 是 山南水北》结集出版前原题目.‘山居心情》曾以节选刊发在‘天涯》 2006年第一期 和《小说界》 2006年第三期 上。

o李庆西:《他在寻找什么?――关于韩少功的论文提纲》,‘小说评论》,1987年第1期;南帆:‘历史的警 觉―――读韩少功一九八五年之后作品》,‘当代作家评论》,1994年第6期;王建剐: 不确定性:对韩少功 文化心态的追踪》,‘理论与创作》,1998年第2期 6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后的感受,也表明了“归乡”是他怀疑后的肯定、乡土是他寻找的最终归属。

因此,作为他作品中最具特色、最有意味的乡土世界和乡土主题可以再作挖 掘。而且,从韩少功在文学中书写归乡主题,到他批判城市选择归乡,再到他把 乡村经验诉诸笔端结集成书,这一归乡主题有怎样的意义,他所面对的乡村对当 代社会又有怎样的现实意义?这些都值得我们从现代性视角重新观照思索。我们 重新考察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的生成和转变将是一件有意义的事,这正 是我对这一主题进行研究的出发点。

另外,韩少功作品的“归乡”主题可以放在乡土文学的大背景中去看。因为 他的作品表现湖南泪罗的风土人情,书写乡土人生和原乡风物,表现特定的人的 生存状态。韩少功的“归乡”主题是他乡土文学写作的深入。两者不同的是,“归 乡”主题尽管也表现乡土的风物人情,但更侧重作家本人主体意识的融入,表现 他态度和行动上的选择,强调他在选择过程中的动态逼近乡土,直至重归乡土。

乡土文学一直是现代文学中的重要内容之一。五四后期出现了一批描写农村 贫困生活、风土人情和回顾乡村经历的文学作品,它们在《中国新文学大系??小 说二集??序》中被鲁迅定义为乡土文学。乡土文学在此后的发展中形成以鲁迅和 沈从文为代表的两个乡土文学方向。以鲁迅为代表的乡土写实文学把深广的农村 现实社会和风俗民情结合起来,揭露社会黑暗,表现对乡村农民不幸的同情,并 对他们愚昧落后的精神世界进行挖掘以引起疗救的目的。以沈从文为代表的乡土 文学着力发现乡村的纯美,讴歌农民的善良淳朴热情,表现农村的田园牧歌情调。

它们往往避开乡村凄惨的命运,呈现清新超脱的诗意之美。一个世纪以来,尽管 乡土文学向前发展,但始终没有脱离这两个大方向。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 题创作在新的时代背景下,打破前人的城乡文明二元对立的矛盾,尝试用现代性 的视角来消解乡村文化与城市文化的界限与矛盾。“归乡”不是文化保守主义的 “倒退”,而是重新挖掘乡村的生存智慧,重新调整人与乡土之间的关系,纠正 人在世界中的错置,端正人的生存态度。韩少功的归乡带有信念建构的意味。

本文第一章以韩少功的知青经历探究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的缘起。

第二至第四章分别以“归乡”主题投射到三种不同文体中形成的知青归乡主题、 城市文明冲突与现代性观照主题和重回乡村贴近土地主题,分析“归乡”主题的 不同表现。第二章以小说作品为例分析韩少功知青“归乡”主题的基本线索和流 7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变,论述韩少功以回忆乡土,书写乡土表现小说文本中“归乡”主题的特点。第 三章以思想随笔为例分析韩少功“归乡”主题的深入发展,用现代性的视角去看 乡村的价值和归乡中的进步意义,分析“归乡”主题所体现出的反思的深刻性, 论述韩少功把反思城市文明和价值选择作为“归乡”主题的反证。第四章以真正 归乡后创作的长篇散文《山南水北》为例,分析韩少功“归乡”主题的新近演绎, 包括其中涌现的“归乡”主题的转变和坚守。第五章对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 主题的价值与局限作综合论述。本文主要通过纵向比较法,以韩少功作品的文体 和时间为分类的依据,力图通过“归乡”主题整理出韩少功的作品中的一个独特 的主题,并挖掘其内涵。

第一章“最深的梦境已系在远方的村落里”: “归乡”主题缘起探究 作为知青作家,韩少功曾在《记忆的价值》一文中这样谈知青与乡村的情感: “对于他们中的许多人来说,最深的梦境已系在远方的村落里了,似乎较难容下 后来的故事。哪怕那故事代表电大或函大文凭,代表美国绿卡,或是代表个体户 酒吧里的灯红酒绿,它们都显得模糊和匆促,匆促得无法将其端详,更无法在梦 境里定格出丝毫毕致的清晰图影――如那远方的村落。”o韩少功本人也是如此。

他的生命和文学追求与乡土紧密相联。从泪罗走出来,又重回泪罗,韩少功对乡 村怀有深厚的感情,并且在大量作品中书写湖南乡土。显然,这一片乡土对韩少 功有着特殊的意义,不仅因为他的知青生活与乡村生活是紧密相联的,而且因为 乡村生活是他过去一段难以忘却的经历。

学者贺仲明曾用《归去来》这篇小说来分析知青作家在城乡选择时的情感困 惑和文化困境。o他认为知青们受城市文明的启蒙和城市氛围的熏陶,无论是在 先天的情感上还是在理性的文化选择上,他们对城市较之于对乡村有更多的亲 近。而知青插队农村实质上使他们进入了一种“情感和理性世界都是自然地对立 着”的乡村文化,他们与乡村是有隔膜的。乡村是他们无奈的暂居地,城市才是 。韩少功:‘记忆的价值》,‘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舨杜,2001年3月,P28 。贺伸明:‘中国心像--20世纪末作家文化心态考察》,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5月,P116-――呻138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希望之所。由于回城后知青无法快速融入城市,他们的怨愤与感伤的情绪逐渐加 重。在大量知青作家笔下,乡村普遍成为苦难和丑恶的化身。知青作家用怨怼情 绪描写乡村,宣泄心中的失落、掩饰与城市现实的距离,希望博取城市的同情和 理解。可以说,贺仲明认为在这时期的知青文学中,乡村不只是知青主人公悲剧 人生发生的场所,而且乡村本身就是丑陋与罪恶的渊薮。乡村是泄愤的对象,是 竭力逃避的地狱。作家不关心、也不着意展示乡村的真实生活状态,更不关注乡 村人普遍所处的苦难地位。

我以为贺仲明的分析对于知青作家群不无道理,但是当把具体的视角对准某 一个作家的时候,则需要针对作家的具体生活背景和写作背景作具体分析。韩少 功特殊的“这一个”也许应该作特别的挖掘。贺仲明也曾说韩少功对乡村的心理 更复杂,在与作家王安忆作比较时,说韩少功“体现出比王安忆更多的心灵煎熬 与选择两难。”①但是贺仲明并未对韩少功的情感和文化困扰作具体分析。在我看 来,在具体的历史情境中梳理韩少功离乡与归乡的内在原因,有助于我们厘清韩 少功归乡的情感与当下都市时尚族对乡土怀旧或消遣玩赏式情感的不同。正因为 韩少功的深刻经历与感愤忧思,对乡土的优点和无奈的现状烂熟于心,所以他对 乡土怀有的情感是深入骨髓的,是建立在亲身体验上的,而不是叶公好龙式的。

考察韩少功插队前的城市生活有助于我们看清他对城市与乡村的态度的不 同由来与转变,这是我们探讨问题的第一步。韩少功的童年天性敏感而多思,他 对五六十年代的中国家庭生活的变化就有隐约的感触。韩少功曾在回忆童年的 《我家养鸡》中讲到了对成人世界的最初恐惧。家人在三年困难时期为抵住饥饿 的逼迫,吃掉了韩少功所养的鸡。严酷时代对人的生命都不会有足够的重视,更 何况家禽的弱小生命。年幼的他自然不理解这种人与动物间美好的感情在严酷时 代一文不值。这件事使他明白大人是很坏的,而他终究也要变成大人,也会变坏。

回在《那年的高墙》中,他发现邻里间横亘着威严的高墙使人们相互隔膜、猜疑 和伤害。人们的思维方式出奇相似:施害者迫害受害者,受害者用同样的行为方 式报复施害者,形成无法走出的怪圈。韩少功发现熟悉的生活周围存在明显的问 题,尽管这些问题很细小,但也使他产生了性格中那种悲悯和怀疑的精神。而他 对乡村的好感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童年时期在城市生活受到的毁灭性打击。文革中 。贺仲明:《中国心像―20世纪末作家文化心态考察",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年5月,P122 。韩少功:‘我家养鸡》,‘然后 .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42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因人揭发,韩少功的父亲死于迫害,家庭惨遭变故。。韩少功在城市里没有体会 到温暖,苦难却先期到来。随苦难生活而来的还有在那个年代中更大的恐惧和疑 惑。这种精神压力在自传体小说《鞋癖》和长篇散文《山南水北》的《秋夜梦醒》 中也有某种揭示。《鞋癖》讲述父亲死后,母亲对“鞋子”的种种神经质的疑惧, 是韩少功现实生活的写照。《秋夜梦醒》中韩少功对“高音喇叭喧嚣着恐怖和狂 热的老地方”极不情愿去回忆。生活中的隔膜猜忌和伤害使他甚至“希望能在陌 生人群里永远走下去,避开机关院子里那些敌视和轻蔑的目光”o。正是那段经 历,给他留下了对人性最初的痛感,使他突然成熟。尽管他没有在文章中过多的 地涉及到这些苦难,但这些往事一定在韩少功的潜意识中留下深刻的烙印,成为 他怀疑城市道德和人性的起点。

而在另一方面,作为生活在文革时代的少年,他接受了以国家利益为核心的 教育。在整个社会难政治化的背景下,这种教育以培养革命精神的继承者为耳的, 要求青少年把国家理想与个人忠诚联系在一起,要求他们无条件地响应国家的伟 大号召。这一时期的上山下乡的口号,如为了解放全人类的光荣目标,“到大风 大浪中去锻炼”。走工农相结合的道路”极具煽动性。韩少功有一种单纯的理想 冲动和湖湘人特有的为民请命的愿望。对少年有过高的觉醒意识要求是不可能, 不可否认,韩少功前期的怀疑和敏感不足以抵抗国家带有强制性的号召。而另一 方面,父亲的自杀也促使他为了政治表态积极地参加城市中的文攻武斗,积极地 响应国家号召。。他觉得在城里再呆下去实在已没什么意思。于是,他主动要求 到乡下去。”@于是,他带着对乡村世界的好奇,意气风发地追随社会主潮奔赴乡 村的广阔天地。韩少功的这一行为带有强烈的英雄主义和理想主义的情结。

韩少功与土地的亲近,与其他知青作家只把乡村当作无奈的暂居之地不同。

一方面韩少功城市家庭中的变故,切断了他对城市的所有联系和美好想象。家庭 中的温暖和亲戚间的爱意已不复存在。另一方面,在某种程度上,理想促使他把 乡村作为他发挥才干、投注情感的场所。韩少功最初的身心是真正融入乡村的, 鸟托邦的梦想一直支撑着他的心灵。乡村繁重的体力劳动和艰苦的生活没有消磨 。锕言宏、杨霞:‘坚持与抵抗:韩少功",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11月,P5。这一变故指的是父亲自 杀后,韩少功的哥哥姐姐们吾谋出路,韩少功和母亲投奔远在农场的姐姐.然而农场方面逼姐姐与所谓的 。反革命”家庭决裂,韩少功母子无法得到收留。

o韩少功:《秋夜梦醒 ,‘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3D2 10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莽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韩少功的意志,农民夜校的举办继续实现着韩少功的红色梦想。因为农村政治控 制得较松,乡村夜晚“读书小组”中读禁书和热烈的思想辩论的经历,继续着他 理想的精神生活。甚至韩少功在多年以后为当年同学朋友故交的散文集《当年对 床夜语》写序时还提到怀念当年乡间的生活场景。他曾把故乡和出生地作了区分, “故乡意味着我们的付出――它与出生地不是一回事。只有艰辛劳动过奉献过的 人,才真正拥有故乡,才真正懂得古人‘游子悲故乡’的情怀……”国正因为他 在知青时代有过付出血、泪和汗水的难忘经历,所以事实上这时的他把乡土世界 作为他不可分离的故乡。由此,乡村对于韩少功的特殊意义,成为他乡村题材写 作的一个合理理由。

文革结束后,尽管乡村理想的最终破灭和文革给他留下对苦难的认识。使韩 少功像其他知青作家那样反思七年的插队生活,但是他的反思更带有细腻的情感 和复杂的体会。所以,他在后来的反思质疑中认为“没有理由对文革作简单想象”, 而试图看到“历史悲剧过程中每一个环节的必然性和丰富性”国。相反,在与乡 土多次的由近到远,由远到近的审视过程中,他没有用一种片面的眼光来看待自 己的乡村生活,反而给予那个贫穷、寂寞、孤独的乡村生活以中肯的评价。韩少 功在后来总结道:“我在泪罗下放的几年,最重要的是使我学会了摆脱功利效用 原则,冷静地对日常世界所有物象和物态作一种公允的等价观照。”o多年以后, 韩少功仍不能忘记文革中的知青岁月,“发生在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间的一场政 治和经济危机是如此盛产着记忆。数以百万计的青年学生被抛到了穷乡僻壤,移 民运动的规模几乎空前绝后。这些青年衣衫褴褛,身无分文,辗转于城乡之间, 挣扎于贵贱之间,求索于文明与野蛮之间。饿其体肤,劳其筋骨,苦其心志。他 们常常以日当年地守着油灯期盼。他们多年后带着心灵的创伤从那里逃离的时 候,也许谁也没有想到,回首之间,竟带走了几乎要伴其终身的梦境。”@而这“最 深的梦境己系在远方的村落里”,成为韩少功难以磨灭的乡村记忆。

韩少功与乡村的深厚感情使得他在创作时对乡村世界念念不忘,成为他写作 “归乡”主题的内在支柱。分析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我们可以发现它 。韩少功;‘访法散记之我心归去》,‘然后",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133 。韩少功:‘完美的假定》.‘性而上的迷失 ,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163 o韩少功:《革命追问》,‘大题小作轧湖南文艺出版社,2005年5月,P80 。黄灯:‘返归乡村坚守自己――韩少功近况访谈录》,‘理论与创作》,2001年第1期 。韩少功:‘记忆的价值》,‘在小说的后台 ,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27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辐射到不同的文体中形成三种相互独立但又密切联系的主题:知青归乡主题、城 乡文明冲突与现代性观照主题和重回乡村主题。以下三章将分别作详细论述。

第二章归去来:韩少功“归乡”主题的基本表现 ――以小说作品为例 第一节“归乡”主题之知青归乡的基本线索及流变 韩少功在《访法散记??我心归去》中说“使你热泪突然涌流的想象,常常是 故乡的小径,故乡的月夜。月夜下的草坡泛着银色的光泽,一只小羊还未归家, 或者一只犁头还插在地边等待明天。”o正因为他难以割舍对乡土的留恋,所以乡 土题材会在他的潜意识中不时地涌现,成为他文学作品的一个重要部分。可以说, 韩少功的乡土写作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乡土回忆的梳理。从《月兰》、《西望茅草地》、 《吴四老倌》、《远方的树》,到《爸爸爸》、《归去来》、《蓝盖子》、《北门口预言》, 再到《马桥词典》、《暗示》等等,韩少功的大量作品都涉及到乡土题材。

许子东曾经指出,“韩少功在骨子里是个。知青作家’。不仅因为他有两篇 作品直接影响知青文学发展,还由于他几乎全部的重要作品里,都有一个知青人 物作为‘视角’存在”。o因为韩少功以知青身份进入乡村,所以他的作品格外 关注知青的精神历程。他是迷恋个人的知青记忆的,正如《西望茅草地》中的“他” 感叹“茅草地,蓝色的茅草地在哪里?在那朵紫红色的云彩之下?在地平线的那 一边?在层层的岁月层土之中?多少往事都被时光的流水冲洗,它却一直在我记 忆的深处,像我的家乡、母校和摇篮――广阔的茅草地。”。乡土与过去知青的 记忆交织一起无法剥离,使韩少功不得不面对情感深处的巨大冲击。正如韩少功 的一篇小说――《归去来》――的名字所言,归去来是知青内在精神处境的体现, 也是韩少功归乡主题小说的精神内核。

1 反思时期 哗#少功;‘访法散记之我心归去》,‘然后》,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132 。许子东;‘ 爸爸爸 与 小鲍庄 ".《当代小说橱读笔记》,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7年5月,Pil3 。韩少功:‘西望茅草地》.‘归去来》,作家出版社,1996年lO月,P21 12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韩少功用小说寻找过去的岁月,关心这个大时代知青“上山下乡”运动后留 下的痕迹。由于乡村与他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感联系,所以这一时期他的 小说也主要表现知青回城期间和回城之后困惑与矛盾的心态。一方面,回城是知 青解脱苦难的象征,另一方面回城又使知青无法融入城市生活。城乡选择的矛盾 实质是知青在城市文化与乡村文化之间选择矛盾的外在表现。而知青的精神困惑 则是心灵在这种城乡选择面前无法适从、无处逃逸的处境的折射。

写于1981年的《飞过蓝天》讲述知青返城过程中的一段故事。主人公为争取 招工指标早日离开乡村,把自己心爱的鸽子带到城里作为办事的人情送了。这只 带有灵性的鸽子不久后却不远千里飞回乡村,寻找主人。寻找主人和返回乡村成 了鸽子的生命寄托和生活目的。凭着坚持不懈,鸽子终于飞回乡村。与鸽子的坚 持相反,主人公未能争取到指标而滞留在乡村自暴自弃,并在某一天失手打死了 返乡途中的鸽子。鸽子的死亡提供给了主人公一个觉醒的契机,激发主人公重新 树立人生信念。小说最终鼓励身处困境中的人们重新审视自己的价值判断和人生 选择。值得注意的是,在这篇小说中,鸽子有人的名字“晶晶”,而主人公却有 鸟的名字“麻雀”,鸽子与主人公构成了同体两面的关系。在鸽子千方百计地归 乡寻找主人的过程中,它的艰难从侧面表现了主人公“麻雀”心灵纠缠的困境, 也代表了千千万万知青在时代背景下选择的困境。鸽子的归乡可以看作是归乡主 题的最早表现。

如果说 飞过蓝天》关注的是未走出乡村的知青的精神状态的话,那么《远 方的树》和《归去来》则把走出乡村后的知青的精神状态作为写作焦点。那些走 出乡村的知青们,看似比“麻雀”幸运和成功,但是他们的内心仍走不出阴影。

这两篇小说都讲述主人公的“归乡”故事,表现了“归乡”主题。

《远方的树》里,小有名气的画家田家驹下意识地买了一张去知青点的车票, 故地重游想起他的一段乡村爱情。当初他为了回城而作出的背叛爱情的选择一直 折磨着他的心灵。他的煎熬、怀念和追悔表现出知青一代在大时代中的艰难选择。

田家驹的乡村之旅使他觉得总有一些东西无法释怀,这正是走出乡村的田家驹所 失去的。灵魂迷失后的幡然醒悟使物质与心灵的纠结慢慢释然。作品结尾,田家 驹与乡村大树的心灵感应使他爆发出创作冲动,画下了一棵浓墨重彩的树。这一 行为更深刻地象征着他与乡村生活以及乡村文化之间割不断的精神联系。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归去来》的“归乡”可以看作是韩少功小说中最明显的原型意象。老知青 黄治先在离乡返城多年之后,如梦游般地又重回一个乡村――个与他曾经插队 过的山村相似却又陌生的地方。在村子里,他被乡人误认为是与乡村有亲密关系 的另一个知青马眼镜。他受到热情的款待,在亦真亦幻中追忆他的插队生活。黄 治先陷入了真实自我与马眼镜身份混淆的尴尬境地,最终落荒而逃。但是,当他 重新回到城市以后,却发现自己已深陷在被误认者的角色中难以摆脱了。黄治先 与马眼镜的相同点很多,尤其是他与乡人三阿公的心语交流,与乡女四妹子的情 感纠葛。而黄治先的真情流露从某种意义上印证了马眼镜的情感和心态其实是黄 治先内心中另一个隐秘的侧面,或者说马眼镜是他的另一个自我,一个被日常生 活所压抑的自我。黄治先不自觉地重新进入乡村,以马眼镜的角色出现经受心灵 的拷问,以及走不出自我的强烈感受,都反映出乡村之行实质上是他自我心灵的 一次失控性游历。乡村与城市的情感纠缠成为他无法摆脱的大网。小说真实地显 示出黄治先内心深处充满强烈悖反的情感世界,也深刻地表现出知青一代内心隐 含着巨大的割裂与痛苦。o 与小说中的主人公一样,这一时期的韩少功本人尽管已经走出乡土,但内心 中对城市的情感是否超越对乡村的情感这一点,他是疑惑的。所以这种割裂的痛 苦在他的小说中挥之不去。这些作品从整体精神上看,没有停留在一般知青文学 的伤感哀怨上,而是表现出了韩少功深刻地自我反省意识。

2 寻根时期 韩少功反思时期的乡土写作依赖于挖掘个人的知青记忆,书写时代困惑。如 果说反思时期的书写是一种个人式的归乡情结书写,仍然处在城乡割裂的痛苦中 不能自拔的话,那么在寻根时期,韩少功凭着对知青点的深厚感情,把乡土主题 明确地转化为“寻找”,把个人的归乡转化为民族文化寻根的归乡书写。这是他 对乡土身份的体认和对乡土情感的认同的表现。

文化寻根立足于本土挖掘民族的生存根本,反映在文学上则有寻找文学生存 根本的意味。韩少功在《文学的“根”》中强调“文学有‘根’,文学之‘根’ 应深植于民族传统的土壤里,根不深,则叶难茂。”o他希图通过对“根”的挖 。对‘归去来》的分析参考贺仲明:《中国心像――20世纪末作家文化心态考察 ,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 年5月,P116-....-.-P138 。韩少功:‘文学的“根” ,‘文学的根’.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77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掘,发现本民族文学的生命力。并且,他强调寻根的目的“不是出于一种廉价的 恋旧情绪和地方观念,不是对于方言歇后语之类浅薄的爱好;而是一种对民族的 重新认识、一种审美意识中潜在历史因素的苏醒,一种追求和把握人世无限感和 永恒感的对象化表现”o。而“乡土是城市的过去,是民族历史的博物馆”圆, 乡土与民族文化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所以,韩少功带着强烈的还原意识。重新 审视乡土,以此来寻找民族中深藏的有益文化。

凭着对知青点的熟悉,韩少功寻找到了绚烂的楚文化。他对地方性知识有浓 厚的兴趣,把乡村的人和事、方言和心理、风俗和环境都一一纳入小说作了细致 的描绘。在寻根的过程中,韩少功贡献了他的代表作《爸爸爸》、《女女女》等 小说。在对楚文化进行思考时,他试图揭示一直围绕在他脑海的对乡村深厚情感 的原因。在他眼中,没有被所谓现代文明异化的乡村正蕴涵着乡村民间文化最本 质最生动的东西。挖掘民间文化,寻找民族重建的优势,这是寻根的最终目的。

这一时期韩少功对乡村民间文化形态的审美意义和艺术精神给予了充分的表现。

《爸爸爸》、《女女女》、《史遗三录》等小说中展示了一个个神秘奇特,充满 魔幻的乡村世界。乡村的民间歌谣、俚语传说、野史笑话、神怪传奇、荒诞民俗、 男女之间自然流露的原始欲望,都显示了生命的自然面貌,也表现出了乡村文化 的审美特征。而乡村正是因为这种自在自为与不被规范的特性显示了其强大的生 命力。韩少功把知青点的乡村人物和他们的生活状态一一编织进小说。知青视角 成为小说的外在视角,表现了他对乡村的深厚感情。

但是作为一个理性的知识分子,韩少功显然具有五四以来现代知识分子的启 蒙意识,那么,当他在重新审视乡村时,怎么会无视乡村民间文化形态的“糟粕”, 而仅仅把它归结为美呢?我们可以从《爸爸爸》,《女女女》等小说中看到,鸡 头寨丙崽的形象丑陋、愚蠢,却有难以言说的神秘力量。乡村顽强的生命力在他 身上幻化成任何外力都无法使他死亡消失的神秘,令人恐怖。《女女女》中善良 恪守的幺姑在中风偏瘫后,却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她随意把心中的怨恨和厌恶 倾泻到周围关心和爱护她的人们身上,迫使他们对她报以同样的怨恨和厌恶。不 幸的是,韩少功所挖掘的“根”良莠掺杂,他没有在文学实践中找到理想中的民 。韩少功:‘文学的“根”",‘文学的根’,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77 o韩少功:‘文学的“根”",‘文学的根》,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77 o关于韩少功的“还原意识”和。还原论者”的说法,参见论文孟样申: 智者与圣者――韩少功批评之研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族信念。寻根“归乡”尝试的结果是无法归乡,“乡土”目的地模糊而不明确。

C3 后寻根时期 寻根文学后,韩少功曾一度把写作题材转向城市生活,探究城市人的精神弊 病。o《梦案》、《红苹果例外》、《真要出事》等作品中显示的精神焦虑与迷惑, 可以作为韩少功回忆乡土的反证创作。自在自为的乡村民间世界再次在当今现实 纷繁的精神危机面前显示出吸引力。

《梦案》讲述公司职员“我”因为梦见被人谋杀而陷入惊恐万分的心理状态 中。“我”为了查出凶手,一一怀疑和追查那些和梦里有相似特征的人:秦姓的 文学青年、名叫C的“现代派”作家和公司里的文秘干事周中十。韩少功并没 有在小说的结尾给出明确的答案指出谁是凶手,显然凶手并不是小说所关心的内 容。在怀疑和提防的过程中,“我”表现出来的精神紧张与焦虑则在小说中占了 重要比重。

如果说荒谬梦境引起的精神紧张是都市人现实生活中的焦虑的反映的话,那 么《红苹果例外》则是表现都市人生存的无奈和恐慌。故事讲述“我”被邀请去 一个叫“鹿湖”的地方,途中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参与了一部电影拍摄,充当了 一位饱受追杀折磨的人物。最终“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心惊肉跳的经历是电影 故事,是虚假的;鸡蛋、梨子、柿子、瓷瓶、便携电话机都是道具,也是虚假的。

只有一个红苹果是真的。这一历险给“我”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从 此产生对现实生活的怀疑:怀疑冰柜里的食品、书柜里的书、怀疑妻子和孩子身 份的真实,甚至怀疑蓝天、白云、太阳,看它们是不是拍摄的道具。唯一例外的 是,“我”对“红苹果”放心。韩少功揭示了被符号化的生活经历给人带来的巨 大的精神迫害。

同样,在《真要出事》中,“副科长”时刻担心着外界各种各样的凶险会对 他的生命造成危害,所以疑神疑鬼,精神紧张。而奇怪的是,他在有一天鬼使神 差地走上即将封顶的十八层大楼,并不慎掉下东西砸伤行人。最终,他荒谬地成 为一场事故的肇事者被警察逮捕,而他日夜想保住的小“副科长”职位也终究因 此而失去。

从这些故事中我们可以发现,那些主人公无一例外的是生活在都市里的普通 。何言宏、杨霞:‘坚持与抵抗:韩少功》,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11月,P198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人。他们在看似平静的现实中生活,但是不安、疑虑、恐惧充斥着他们的头脑, 使他们无法获得精神上的安宁和自由。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城市充满了各种各 样的精神危机,不能成为我们真正的精神家园。韩少功对这样的现实是不满意的。

在表现都市的精神危机的同时,韩少功又一次注视乡土,以一个与乡土有关 的老知青视角,再次书写今昔对照中的乡土。乡土成为解脱都市精神危机的理想 之地痒#少功的主体情感与理性的天平逐渐向乡村倾斜,尽管有些许的批判含义, 但在城乡对比中显示出对乡村的肯定、赞赏和向往。乡土的民间意义也逐渐明朗。

《山上的声音》中写“我”回忆那来自于山上的一串串忽现的声音和那一只 把“我”从莫名的恐惧与绝望中解救出来的丑陋而钢筋有力的手,尽管神秘也不 无暗示着精神解脱的方向。《诱惑》也是对知青生活一段经历的回忆:在苦闷中 挣扎的知青们到了永恒的大自然中才体会出“瞬间就是永远”的禅意。奇山秀水 的美丽传说似乎消泯了人的现实烦恼。一切感受都微妙而奇特,传达出人与自然, 人与人的复杂况味。作为对往昔乡村生活经历的回顾,《余烬》中讲述福生因公 务而重新回到当年插队的山区。知青时代上山伐竹时写的旧字条和神秘的妇人的 重现,打开了他的记忆大门。这张字条神秘地救助了妇人的亲属去医院而脱离生 命危险。《暗香》中的竹青是作家老魏在文革中所写的一部小说手稿的中的“右 派人物”。因为老魏的后悔和歉疚而对竹青命运的修改书写,帮助小说中的竹青 完成了一次重生,也帮助老魏自己完成了灵魂深处的一次洗礼。而令人惊异的是, 竹青在多年后竟以现实人物的身份闯入老魏的生活,感激老魏当年的深情。荒诞 的故事不断闪现知青时代的人性的美好,也透露出韩少功对乡间朴素人情的肯定 和对美好人性的探寻。

4 精神寻根:《马桥词典》和《暗示》 韩少功20世纪90年代中期的代表作《马桥词典》,延续了他前期一贯的乡 土情感。他个人记忆中美好的、理想的一面进一步逸出了反思和批判乡土的园囿, 即使他着力表现艰难的生活情境,仍然时时不忘挖掘闪现于朴实生活中的人性光 辉和乡土内涵。在他的个人记忆中,人性之善抹平了历史之恶。《马桥词典》以 类似乡村民族志方式全方位地书写了马桥这一乡土世界。它用马桥的方言构筑了 读者熟悉的乡土世界,表现处在边缘乡村中人的生存境遇和生命内涵。韩少功在 文本中呈现了被普通话所遮蔽的乡村生活观念、价值判断,少了刻意追求的神秘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隐喻,多了一种平等基础上的理解与亲和。由于文化立场的转变,韩少功获得了 对乡村文化的智性理解,发现了乡村文化并非是简单的“劣根”或“优根”。马 桥无处不在的污垢,恰恰是马桥民间文化精神的表征。他把个人的智慧、体验和 感触也编进了词典,使得《马桥词典》充满了温暖的人情味。南帆曾指出这些“词 条的注释不是来自严谨的考据,而是来自内心久久的感动。”o小说以词条为媒 介塑造了一个个鲜活的民间人物,如神仙府中遗世独立的马鸣、发觉觉歌的万玉、 乞丐富农九袋爷、晕街的村支书本义、充满女性诱惑力的铁香、宝气的石匠志煌、 喜欢负重的哑巴盐早等等,都充满了乡村的活力。他看到了这种乡村活力在都市 日趋一体化情势下不可被抹杀的意义。

《马桥词典》中有一个穿行于不同语言和空间的叙述者知青“我”,因此也 产生了特殊的知青视角。“我”不仅是词典的编纂者,也是一个走出马桥的知青。

“我”伴随着回忆展开对乡土生活的叙述,由回忆导向对乡土作旧地重访。“我” 由城市再次走入乡村即是一次归乡的过程。“我”以知青的身份参与过去,以现 在的视角衡量过去,以城市的眼光衡量乡村。小说中,韩少功设置了历史 从远 古到知青下乡前 、过去 知青下乡时期 和现在 当下 三个时间段,表现乡 土社会的命运变迁。小说以知青走进马桥作为开端,富有意味地是,故事也以知 青走迸马桥作为结尾:“我”和复查之间关于“马桥还没到么”“就到了就到了, 看见没有,前面就是,不算太远吧”的对话;过桥后一条用岩板铺成的小路通向 马桥,“曲曲折折地痉挛着”;村寨的入口“有一树灿烂的桃花,迸发出哗啦啦的 光斑”;岩板路破碎了,“被人们的赤脚踩踏地光溜溜的,像一段段冒着油汗的背 脊,在我们脚下作永远的跪伏”。。马桥成为一个无法走出的回环,预示着“我” 在情感上永远无法放下马桥。最终,“我”在历史、现实与未来的交织中一步步 走进陌生。在这里,马桥这一乡村世界有了一种超脱故事本身的张力,并有着人 类普遍意义上的生存之乡的意味。

写于2002年的《暗示》尽管充满了理论,但仍断断续续地出现了众多人物 和故事。“我”、老木、大川、大头、小雁和鲁少爷等人的具体身份仍然是与以 前小说人物一样的农村插队知青。《暗示》以片段的方式讲述这些在太平墟插队 的往事和走出农村来到城市的“知青”的当下生活,把过去与当下的某种差异作 。南帆: ‘ 马桥词典 :敞开与囚禁》,‘当代作家评论》,1996年第5期 。韩少功:‘官路,,‘马桥词典》,作家出版牡,1997年3月,P347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了对比。这种现实与历史、城市与乡村、身体与心灵、理性与情感的缠绕和矛盾, 呈现出“我”对当下城市文明种种弊端的拒斥和对乡村美好情愫的怀念。书中写 到“我”离开乡村又回到乡村的过程:“我当年是多么向往文明呀,是多么向往 伟大的都市啊”,“我”“一身黑煤地急切地投入了文明,投入了都市,更大的 都市,更更大的都市,更更更大的都市,直到几十年后的现在,重新独坐在山谷 里,听青山深处一声声布谷鸟的啼唤”。o《乡下》作为《暗示》的结尾,讲述 了人与自然万物的情感互通性,表现了韩少功对乡村温暖情感的珍视。他珍视心 灵的清洁’渴望与自然万物交融,并且从凝视它们的那一刻领悟到了真、善和美: “有了这一刻,世界就不再是原来的世界,不再是没有过这一刻的世界。感激和 信任的目光消失了,但感激和信任弥散在大山里,群山就有了温暖,有了亲切。” o这种从乡村到城市,从城市返回到乡村的人生经历,进一步巩固了“我”的情 感价值取向。书中还写了在城市里生活困顿的知青鲁少爷――下岗当推销员,收 入低,儿子天折,房子拆迁,也时常“怀念起乡下生活的简单”.而其他知青大 都存有“我”与鲁少爷相仿的怀乡情愫,即使像老木这样的奸商也不能例外。成 为城市文明受益者的老木,穿遍世界各种名牌时装,却还是“经常身着深色呢子 军上衣”。这一细节具象暗示了老木外在行为与潜意识心理的深层错位,暗示了 他的人性不愿被城市生活扭曲和变异。老知青们在回城后要经常地聚会,并组织 集体返乡活动。知青回到原来生活过的乡村,讲述过去的生活、现在各人在城里 得意失意的不同境况,特别在经过了时间的淘洗打磨,给人深思。‘怀旧》勾画 了老知青们内心深处对现实的惶惑,对乡村贫困生活中人与人之间的真挚情感的 憧憬,暗示出他们共同的情感价值取向。

韩少功还着力挖掘村民们在粗鄙外表下的一颗颗纯朴善良的心灵。读者可以 再一次感受到乡村中久违的面孔,象忠诚仗义的武妹子,机智善良的生产队长汉 寅爹,热情聪慧的赣三爹。即使是到城里当“小姐”的雨香,也仍然持守着乡村 的淳朴美德。韩少功站在乡村的道德立场上说道“衣食无忧的人,最有义务讲道 德,但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手,指责雨香这种人的庸俗乃至恶俗,则可能放过了 更重要的社会问题。雨香是庸俗的,甚至是恶俗的,然而想一想她丈夫重伤的腿, 想一想她家孩子无钱上学时的凄凉,想一想她家老人有病无钱医治时的焦急,想 。韩少功: ‘文明》,‘暗示》,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9月,P283 o韩少功:‘乡下》,‘暗示’,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9月.P391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映――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一想她家那个破烂小土房在风雨之中摇摇欲倒以及夫妇俩的束手无策欲哭无泪, 再对比一下眼下他们的扬眉吐气,她怎样才能够不庸俗乃至不恶俗?”。在这里, 这些善良的人总得不到命运的眷顾的问题被作者提出。他剥离了城市与乡村的物 质外壳,把城市与乡村摆在人类道德的天平上一同衡量,揭露现代都市中道德的 沦丧和虚伪。

第二节以回忆乡土书写乡土表现小说文本中“归乡”主题 一个作家的早期生活经验和由此产生的情感印记,是作家存储于心中的稳定 的创作源泉,也是作家创作的内在动力。知青生活是韩少功想象力的源泉,是他 创作的深远的历史背景。知青的生活体验奠定了他选取乡村题材的情感基础。从 生活上看来,尽管走出乡村走进城市对韩少功的人生和创作都具有决定性的意 义,但是这种出走也使得他在精神上成为背井离乡的流浪者和漂泊者。韩少功用 小说回忆乡土书写乡土,从某种意义上是借助小说在作纸上虚拟的“归乡”。

王德威指出“原乡作品的叙述过程以及‘乡愁’的形成,都隐含时间介入的 要素。今昔的对比,传统与现代的冲突,往事‘不堪’回首的凄怆,都在体现了 时间消磨的力量。但也正由于突出了时光的主宰地位,原乡式作品才得大肆展现 ‘回忆’工夫的重要,以及‘欲望’失落及再现的种种悲喜剧。究其极,原乡主 题其实不只述说时间流逝的故事而已;由过去找寻现在,就回忆敷衍现实,‘时 序错置’ 础omsm 才是作家们有意无意从事的工作。”o回忆在韩少功小说 中有重要的作用。正如有论者指出韩少功常常钟情于暗含时间痕迹的物件,如某 张发黄的旧照片,旧日记本,隐藏有过往隐秘的青苔,某处依稀可辨的旧址,某 块颓废的旧墙,某张褪色的标语,品味时间逝去后个人生活经历的涩味@。回忆 是作家个体生命与当下外部世界暂时中断联系,将过去与现在对接在一起的心理 活动。作家把回忆当作一种创作方式而进行深入挖掘时,他实际上是在追忆过去 的某种无法放下的人生体验。回忆乡村、书写乡村是小说文本层面的乡土回溯。

韩少功的小说均讲述关于乡土与知青的一段往事,带着特定时代的烙印。他的作 品中时时表现个人对过往生活的沉思回忆,流露出归乡的情思。由现在回忆过去, o韩少功:‘暗语》,‘暗示》,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9月,P314 o王德威:‘原乡神话的追逐者》,《想象中国的方法:历史??小说??叙事》,三联书店,1998年9月,P226 。陈剑晖: ‘记忆:重建世界的一种方法一 马桥词典 解读 ,‘文艺评论 ,1997年第3期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就过去寻找将来,从这一层面上暗示了作家所向往的生活意义源头。

韩少功曾写过数篇文章肯定记忆的价值。记忆在他看来有重要的作用,如果 记忆成为空白,“那么一种向身后无限倾泻着空白的人生,与猪狗的状态,与疯 傻者的状态,其实并无二致。”o韩少功把记忆的获得作为区分人与非人的标志, 他说“作为人的证明,记忆缺乏者只能是白痴,是禽兽。作为生的证明,生命留 给我们每一个人的除了记忆还有别的什么吗?”o所以在他看来,对记忆进行恢 复的文字与写作也被赋予了高贵的意义,“是对遗忘的抗争,是对往事的救赎, 甚至是一种取消时间的胆大妄为――吨E难忘的一切转化为稿纸上的现时性事件, 甚至在未来的书架上与我们一次次重逢。只有在这一过程中,人性才能够获得记 忆的烛照,才能够获得文明史的守护和引导”。o回忆乡村书写乡村也是作家唯一 能把握住的思乡的方式。通过书写乡村,韩少功对心底里所存有的美好作时时提 醒,避免遗忘。他还认为人的记忆还是使人不至于产生精神迷失的重要价值。回 忆乡村是人们对过去的感性的、自然的生活的召唤,在当下社会中有着以精神的 坚守来烛照人性的意义。记忆使人们“继续长旅人生时,脊梁骨后多了几分承托 和依靠……多一些迈向前路的沉着”o,使得在与遗忘抗争中获得生活的勇气和 依靠。

乡土、知青生活和回忆三者在韩少功的小说中往往交织在一起,难以分割。

但是需要指出的是,韩少功对于知青生活本身的叙述并不是他的兴趣所在。经过 文革的苦难反思,他当然不希望再来一次“歪打正着”的大规模的知青下乡。所 以,他不介意别人遗忘知青,不想让自己落入矫饰的陷阱,也不将自己的理想和 梦境强加于人。“这梦仅仅属于他们自己。不仅后辈人将讨厌任何用作炫耀和教 诲的苦难。连他们曾密切相关的友人,也毫无义务要把他们的苦难看得特别要 紧。”o“归乡”主题小说既不是要为知青铭刻一座纸上的纪念碑,也不是要代其 立言,进行历史的申诉。韩少功以小说为思考的契机,来反思批判现代社会精神 的陷落与欲望的膨胀。

另一方面,韩少功也把反思指向知青本身。知青集体聚会的悲哀,“你不能 。韩少功: ‘与遗忘抗争",‘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95 。韩少功: ‘记忆的价值》,‘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杜,2001年3月,P29 9韩少功: ‘与遗忘抗争 ,‘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95 。韩少功: ‘记忆的价值",‘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29 。韩少功; ‘记忆的价值",‘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28 21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一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不承认,麻将是无话可说之时的说话,是生存日益分割化、散碎化、原子化以后 的交流替代,是喧哗的沉默,是聚集的疏远,当然也是闲暇时的忙碌。麻将是新 的公共黏合剂,使我们在形式上一次次亲亲热热地欢聚一堂。”。这些文字是韩少 功在用忧伤书写一种无奈,寂寞中的关注大时代背景下知青一代的不可避免又难 以指责的人性萎顿。“知青们眼下的社会地位已经很脆弱,下岗的下岗,传销的 传销,对红卫兵的可耻经历只能闪烁其词”,怀旧尽管带着感情的夸张,过滤了 往事的痛苦,“但不失为一种自我价值确认的需要。”o韩少功对知青给予了最大 限度的同情。

但是,韩少功同情知青不等于认同知青当下的价值观。韩少功极力避免这种 同化,而宁愿面对孤独的自我,从而确认自我的身份。韩少功小说中的“归乡” 主题书写也带有这样的意味。意识到与他人无法重合是人的自我意识深化的一种 心理反应,是对自我生命意义的反思。韩少功回忆中的孤独体验则在《暗示》中 有较多的体现。“归乡”主题写作表现了韩少功强烈的回归自我的还原意识。从 更深层的意义上说,韩少功从回忆中追寻过去,并以此回到自我内心的精神家园。

韩少功用这种往事的回忆来表现自己心灵的诉说,更把对往事的回忆转化为对照 现实和改变自己身处世界的一种努力,指向现实批判和人生归乡。

第三章进步的反思与回退:韩少功“归乡”主题的深入 ――以思想随笔为例 第一节现代性视角下的城乡文明冲突与。归乡”主题 现代性理论曾是八十、九十年代中西方学界讨论的热门话题。现代性观念首 先体现“一种新的时间意识,一种新的感受和思考时间价值的方式。”。卡林内斯 库论述“现代性”术语的词源 拉丁文中的形容词“modemus” 时指出,“这个 词被用来描述任何同现时 包括最近的过去和即至的将来 有着明确关系的事 。韩少功;‘麻将》,‘暗示》,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g月,P383 。韩少功 ‘怀旧》, 暗示",人民文学出版杜,2002年9月.P159 。伊夫??瓦岱:‘文学与现代性",田庆生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7月,P43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4归乡”主题研究 物。”o现代性并非一个单一的过程,而是充满了矛盾和对抗。他指出存在两种冲 突的现代性,即一方面是社会领域中的现代性,源于工业与科学革命,以及资本 主义在西欧的胜利;另一方面是本质上属于论战式的美学现代性o。后者“常常 显然是一种反历史主义的艺术,在思想上不希望为时代或任何既得利益服务,同 时,对许多政界人士所拥护的乌托邦一点也不欣赏”o。社会领域的现代性把资 本主义工业革命、科技进步以及由此带来的广泛的经济和社会变革视为现代性。

而美学现代性则是一种反资本主义的现代性,用浪漫主义批判社会领域现代性发 展所产生的负面影响。反思和批判本身极大地丰富了现代性的内容。两者分别以 肯定和否定的特质呈现,从而构成一种张力。

不可否认,在现代社会,社会领域的现代性的发展产生了某些不可避免的负 面影响。资本主义的全球扩张和经济发展,重视工具理性而忽视价值理性,导致 了日趋严重的功利主义和技术主义倾向。同时,人出现各种异化、空虚、焦虑、 疯癫等精神问题的情况屡见不鲜。现代性的这种内在颓败产生了二十世纪初被斯 宾格勒称为“西方的没落”的现代文明危机。面对这种负面影响,学者们强调利 用现代性内部所包含的自我批判和改进的机制来克服这种负面影响。譬如,社会 学家吉登斯把对现代生活的反思看作是现代性的一个重要特征,“现代性的特征 并不是为新事物而接受新事物,而是对整个反思性的认定,这当然也包括对反思 性自身的反思。”@卡林内斯库把美学现代性理解为对立于传统、对立于资产阶级 文明 及其理性、功利、进步理想 的现代性、对立于它自身的包含三重辨证对 立的危机概念,从而提出用审美现代性的理论反抗世俗现代性。o反资本主义的 浪漫主义可视作反思现代性在文学意义上的反映。

现代性的反思不同于其他理论对现代性的反思,因为反思性是现代性不可分 割的一部分,是现代性在文化层面的一个重要特征。“现代性内部包含了一些自 我改进的机制,或者说,现代性的冲突结构恰恰是现代性迄今仍然具有某种活力 的原因。”。“它包含着对自己进行批判反思的可能性,这是任何其他的观念形态 场所没有的。……现代性却有自我颠覆的可能性。这就是为什么现代性最严厉的 。马泰??卡林内斯库:‘现代性的五副面孔,,顾爱彬、李瑞华译,商务印书馆,2002年5月, ⅣNo 2002年5月, o马泰??卡林内斯库:‘现代性的五副面孔 ,顾爱彬、李瑞华译,商务印书馆t o袁可嘉等编选:‘现代主义文学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9年5月,P18_19 o安东尼??吉登斯:‘现代性的后果》。田禾译,黄平校,译林出版社. 2000年7月,P34 n卜7 o马泰??卡林内斯库:‘现代性的五副面孔",顾爱彬、李瑞华译,商务印书馆,2002年5月, 2000年1月,P13 o汪晖:‘现代性问题答问 ,‘死火重温》,人民文学出版社t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批判者恰恰是从现代性内部来批判,而不是从现代性外部,依据传统的资源来批 判。”o正是现代性的自我反思和批判才使得其本身持续不断地发展。现代性的真 正生命即体现在不断的反思、批判和追寻中,永不停歇,即“真正配得上现代主 义一词的,是一种反现代的现代主义”。o不断的变革和调适才是现代性的标志。

另一方面,正因为现代性本身所包含的异质性因素,所以现代性给知识分 子的怀疑和批判留下了可行性空间。这种对现代性的反思任务落到知识分子身 上,需要通过知识分子的批判来实现。在《知识分子论》中,萨义德称,吸引他 的是知识分子身上的“反对的精神 a in spiritopposition ,而不是一种调适 是制造 正统与教条”。这种反对精神在他们的活动中,显示出一种关心社会核心 价值、寻求道德和维护意义的努力。知识分子应该是这样一个人:“他或她全身 投注于批评意识,不愿接受简单的处方、现成的陈腔滥调,或迎合讨好、与人方 便地肯定权势者或传统者的说法或作法”,他的职责是“时时维护着警觉状态, 永远不让似是而非的事物或约定俗成的观念带着走”。@知识分子以自身的知识和 思想来影响社会,体现主体的自觉性,这是现代性在文化层面的另一个重要特征。

坚持知识分子的独立言说,强调理性和自我主体意识成为现代性观念的重要内 容。

对城市与乡村之间关系的反思可以说是二十世纪知识分子现代性反思的主 题之一。特别是在中国的语境下,对乡土的反思有着特殊的意义。乡村和城市作 为一对地理学意义上的概念,本不具有价值范畴上区分落后和文明的意义。但是 随着二十世纪的社会转型,乡村和城市的关系被人为地定位成落后和文明、前现 代和现代的关系。城市是现代性在社会组织层面的一个重要体现,是现代化的一 个重要指标,是文明的产物和代表。而乡村则成为古老中国的代名词,是现代性 追求过程中的落后者,是需要被否定的对象。从五四以来大量的乡土文学作品中, 我们可以了解到乡村已成为乡土中国的象征,并被打上了“贫穷”、“落后”与“保 守”的烙印。特别是20世纪80年代后,中国社会的城市化建设加快,使得城市 和乡村的差距更加拉大,使得落后与文明作为乡村与城市的标签更加明显。另一 。张汝伦;‘知识分子??中国知识分子??现代性》。‘天涯》,2004年第1期 。米兰??昆德拉:‘帷幕".董强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6年0月,P72 。萨义德:‘知识分子论》.单德兴译,陆建德校,三联书店,2002年5月,P7、P17,P25―26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方面,在追求现代性的过程中,中国社会的发展状况使中国人无法真正全面地理 解现代性的内涵。城市化成为现代性追求的唯一方向。同时,作为一种肯定的社 会领域的现代性蕴涵了工业化、科技进步等因素,暗合了人们希望尽快改变国家 民族落后现状的愿望。城市化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人们对现代性的想象。因此, 对城乡的反思所体现的现代意识逐渐被人遗忘。在对“现代性”的理解过程中, 以批判的姿态来反思社会现代性特别是城乡关系则成为非主流的选择。

韩少功的提出“进步的回退”这一说法从某种意义上正表现了对城乡现代 性的反思。作为理性的知识分子,韩少功坚持的“回退”显然不是回归到脱离现 代、充满蛮荒落后的原始之地 那样也不现实 ,也不是要盲目地为落后愚昧的 乡村唱挽歌。“回退”提供我们一个反思城市文明与乡村文明的现代性视角。用 “归乡”来批判现代社会而体现出的现代性,可以说是一种反现代的现代性。“说 它是现代性,那是因为它代表着一种历史性意识,因为它与席卷现代社会的动力 有关;说它是反现代主义的,那是因为它试图脱离现代社会,因为它抨击这个社 会或者至少与之保持距离,它要去寻找另一个世界。”o归乡中所蕴涵的反思精神 正是现代性的必要内涵。韩少功对城市的批判看似是对现代性和全球化的一种抵 抗性行为,其实把现代性的反思质疑包含在现代性的诉求本身之中。现实批判可 以说是“归乡”主题写作的反面书写。

当社会发展N-"十一世纪的今天,乡村和城市的关系是否有变化?乡村如 何吸收现代文明,使它与原有的乡村文明互相协调发展?如何在城市和乡村之间 保持或创造一种连贯性,使得乡村的存在有意义。重新用现代性的视角审视它们 尤为重要。韩少功的现代性反思有着强烈的时代性,表明现代人对自身、对生存 环境以及它们之间相互关系认识的深化,表现了作为知识分子对人类共同面临问 题的关心和承担共同命运的态度。

第二节以现实批判和价值选择作为“归乡”主题的反证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中国打开国门实行改革,把建设现代化国家作为自 己的发展目标。在巨大的历史变迁背景下,这种建设现代化国家的意识不断地渗 透到社会的各个领域。作为社会学的一个概念,现代性总是和现代化过程密切相 83 。伊夫??瓦岱:‘文学与现代性 ,田庆生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01年7月,P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关,而城市化是现代化的一个重要体现,所以城市化与现代性有密切的联系。中 国的现代性追求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从城市开始的,由城市开始学习和引进西方现 代文明。二三十年代如此,八十年代后仍然如此。韩少功在九十年代以来创作了 大量的散文随笔来表达他对当时城市现状和社会发展的思考。韩少功清醒地认识 到“我们正进入以市场经济为主要特征的现代化进程,在这一进程中,有些旧的 问题还没有完全消失,比如几千年官僚政治和极权主义的问题;有些问题正在产 生,比如消费主义和技术意识形态的问题:有些问题是中国式的,比如传统文化 资源的现代转换和运用问题,有些问题则是全球性的,比如经济一体化和文化多 元性的问题,等等。”o他把观察的焦点对准城市如何发展现代化,是否合理: 如何处理现代化和城市人的心灵等问题上。韩少功的问题意识正以其对现代性的 反思意识体现出来,并体现其时代意义。

作为一个现代人,韩少功的生活和写作都不可否认地受益于城市经济和技 术的进步,他毫无理由对“进步”的现代化心存偏见。所以他以自己的体验为例, 提醒人们思考什么是现代化,而不要被概念麻痹。“我这里比你在都市呼吸着更 清新的空气,饮用更洁净的水,吃着品质更优良的粮食和瓜果,还享受着更多的 闲适和自由,为什么这不是‘现代化’?而你被废气、脏水以及某些有害食品困 扰并且在都市大楼、地铁、公寓里一天天公式化地疲于奔命倒成了‘现代化’?” 圆他从对“现代化”的体验出发,指出“现代化”一词被误用的现实。“现代’ 在这里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时间概念,而是发达经济和发达技术的代用符号”,而 “现代化”概念变成仅仅是“工业化、市场化、科学化乃至西方化的进程。”@这 一概念建立在对西方历史的误解之上,是对西方化和现代化的迷信。对于这种错 误的理解,正如艾森斯塔特提出用“多元现代性”这一概念来纠正单纯西方化的 “现代性”概念。尽管现代性的西方模式享有历史上的优先地位,并且将继续作 为其他现代性的一个基本参照点,但是“现代性不等同西化;现代性的西方模式 不是唯一‘真正的’现代性”。o现代性本身包含丰富的可能性,如果把“现代性” 片面地理解为一种主导的西方模式,则会排斥和压制其他的可能性。特别是当这 种可能性代表了某种合理性时,一味地强调以西化为现代化的最终目的,则会导 嗡少功:‘超主义的追问与修养》,‘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175 o韩少功:‘进步的回退",‘进步的回退》,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10月,P2 o韩少功,‘进步的回退 ,‘进步的回退》,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lO月,P3 鸭.N.艾森斯塔特:‘反思现代性 ,旷新年、王爱松译.三联书店,2006年10月,P38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致严重的后果。韩少功指出全球西化带来的同质化的危害,反对不同空间的文明 形态全盘照搬,他认为“单一和同质是毁灭的状态,而不是生命的状态。”o《阳 台上的遗憾》表达了一种现代文明压迫下的反常现实:旧宅院逐渐被新的高楼大 厦取代,现代人在钢筋水泥的大厦里面对日益整齐划一的文化模式和生活模式而 越来越与大自然疏远。他感叹“这不能不使人遗憾。遗憾常常是历史进步身后寂 寞的影子。”圆在这里,生命的自然状态成为韩少功反对全球同质单一化的一个原 因。

韩少功对现代化或者说对进步的反思,还集中在反思经济发展和科技工业进 步带来的弊端上。他出于对物质文明的警惕,质疑单纯用GDP衡量一个地区的 现代化的合理性。他指出“经济和技术只是我们生活内容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o提醒人们不能把经济和技术的进步当作唯一发展的目标,“进步’只是国家强 盛和个人幸福的条件之一而不是全部条件。”固在他看来,现代人不应把“现代” 简单地理解为是历史的目的,而是应把它理解为一个历史的过程。目标和实现目 标的条件需要清楚地界定。将生产力标准看作衡量社会发展的某一客观标志,无 可厚非,但是将这种标准看作是社会发展的“至上真理”,则充满了问题。“我们 需要高GDP,更需要社会公正,需要理解和智慧和仁慈的胸怀,来促成旨在缓 解现代性危机的思想创新和制度创新。”o此外,他还敏锐地看到了以工业化为代 表的现代化带来的危险,他说“工业放大了人的力量,但‘工业化’是一个必须 慎用的危险用语。工业不能完全取代农业,更不能取代人文,正如塑料花不能取 代鲜花。人文所不可或缺的个性、原创性、真实性等等,隐藏着人与自然的神秘 联系,暗示着人道的初原和终极。而工业则意味着制造、效率、使用、标准化、 集团行动以及统一体市场,一句话,鼓励着事物的非自然化。”@他以鲜明的人文 立场指出了问题所在。同样,对令人欢欣鼓舞的科学技术,韩少功也怀有谨慎的 态度。他把科学和科学主义作了明确的区分,认为“科学永远是必要的,重要的, 但科学主义表现为滥用科学,比如将进化论加之于社会,将机械论加之于历史, ”韩少功:‘韩少功王尧对话录》,苏州大学出版社,2003年11月,PlOl和P179 o韩少功:‘阳台上的遗憾》,‘性而上的迷失》.山东文艺出版社,200i年3月,P145 。韩少功:‘进步的回退》,‘进步的回退》,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10月,P2 。韩少功:‘进步的回退》,《进步的回退》,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10月,P5 o韩少功:‘进步的回退》,‘进步的回退,,春风文艺出版杜.2002年10月,P6 。韩少功:‘心想》,‘性而上的迷失》,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68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将政治或经济学加之于文学艺术等,常常是有害的。”。同样,他对技术与技术 主义也作了类似的区分,他说“技术无罪,技术至上才是盲目,对技术失去了道 义和诗学的控制才是人间地狱。如果不能理解这一点ABC,任何新的技术还将 成为人类的陷阱。”雷但是,即使在这样的明确限定下,韩少功还提醒“科学的双 刃剑”作用,“科学本身并非万能,它是一种解放的力量也是一种控制甚至是压 制的力量。”@韩少功提出的这些观点正针对中国在八九十年代现代化发展过程 中暴露的问题,即忽视了现代化过程中人的价值和文化层面的问题。可以发现, 与工业化、经济发展和科技进步相对的人的精神状态和现代文明模式,仍是韩少 功一贯关注的焦点。唯工业,唯技术,唯物质的现代工业文明使人类在现代化进 程中成为其奴隶,失掉了个性和灵魂。这样的“现代化”背离了人类要生活得更 好的本意,貌似进步而实则压抑了人类的本性。社会现实发展的变异使得中国现 代化目标变得模糊起来,城市文明中现代化危机使得它不能作为一个必然正确的 方向存在。对于这种丑陋、浑浊却又让人深感无奈的所谓的现代文明,韩少功本 能地排斥它所散发出来的傲慢和无知,反感那种不容置疑不由分说的强大逻辑。

在现代社会中,人的异化突出表现在金钱利益对人心的作用上。关注异化成 为韩少功的另一个焦点。他发现,人的精神从政治干预中解放出来后依然处于受 困的状态。尽管改革开放为人们提供多向选择的机遇,但更多的人不自觉地投入 到金钱的怀抱。韩少功本人在上世纪90年代初海南成功创办《海南纪实》后, 也亲眼目睹了知识分子在金钱欲望面前表现出来的惊慌和动摇,看到了人们原先 笃信不疑的基本价值观正在动摇。“‘利’和‘义’在某些时候不再统一,世俗 欲望和精神理想开始出现分裂,这是九十年代最重要的问题背景。这就带来困惑 和艰难的选择。”o利与义如何选择成为人性的试金石,区分着人的不同类别。

这里需要指出的是,韩少功不反对赚钱,他说“不能赚钱,当儿女当父母的资格 都没有,不具人籍,何言作家。”@金钱的重要性在经济社会自不待言,但是韩少 功真正忧虑的是畸形发展的物质文明和拜金主义对都市人的异化和扭曲。因为 “金钱也能生成一种专制主义,决不会比政治专制主义宽厚和温柔。……使一切 。韩少功:‘书信之七一要科学不要科学主义",‘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I 222 o韩少功:‘心想,,‘性而上的迷失 ,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86 2001年3月,P221 o韩少功:‘书信之七――要科学不要科学主义",‘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t 。韩少功:‘九十年代的压力与选择――与荷兰学者雷马克谈话要点h‘在小说的后台 ,山东文艺出版社, 2001年3月,P132 o韩少功:‘无价之人",‘文学的根",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125一126 28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有头脑的人放弃自己的思想去大街上瞎起哄,使一切有尊严的人贱卖自己的人格 去摧眉折腰。”o韩少功要求现代人应该有一种站立的姿态,至少知识分子应该做 到在金钱专制面前保持一种站立的姿态。因为“站立才是现代人的姿态。站立者 才能理解人的价值,包括对一切物质世界创造者保持真正的敬重。”@他希望人们 在目前的体制下仍然坚持自己的信念与理想,坚持独立的批判立场。他在《南方 的自由》中说“钱导致人们两种走向:有些人会更加把钱当成回事,有些人则更 加有理由把钱看破。”而韩少功本人则是后者,愿意经常“自甘认输地一次次回 归到零,回归到除了思考之外的一无所有――只为了守卫心中一个无须告人的梦 想。”田 面对信仰失缺、人性堕落、道德沦丧、价值消解等精神危机,韩少功感到一 种现代性的焦虑,亲身体会到伴随着经济转型社会开放而带来的秩序瓦解人心濒 临倒塌的现实。他发现“伪小人”“给自己增加安全感和防卫手段;或者向行情 看涨的时尚投资,图谋较高的利润汇报。”而当小人的实惠是“以小人这张超级 信用卡来结算一切帐单,了却一切责任和指摘。”回他看到价值和道德意识抽离后 各种各样的精神病态:“我们身处在一个没有上帝的时代,一个不相信灵魂的时 代。周围的情感正在沙化。博士生们在小奸商面前低头哈腰争相献媚。女中学生 登上歌台便如已经谈过上百次恋爱一样要死要活。白天造反的斗士晚上偷偷给官 僚送礼。满嘴庄禅的商人盯着豪华别墅眼红。先锋派先锋地盘剥童工。自由派自 由地争官。耻言理想,理想只是在街上民主表演或向海外华侨要钱时的面具。蔑 视道德,道德的最后价值只是用来指责抛弃自己的情妇或情夫。什么都敢干,但 又全都向往着不做事而多捞钱。到处可见浮躁不宁面容紧张的精神流氓。”@韩少 功强烈批判这种都市文明对人的异化作用:物欲使人丧失纯真本性,使人在终日 的奔波中消耗生命,在无休止的明争暗夺中成为文明的奴隶。可以说,对现代人 精神状态的关注是韩少功写作的内在观照。作为对现代社会浮躁心灵的一种鞭 策,韩少功一直来深刻反思人类文明进程中所付出的代价,希望找到能解救社会 精神危机的良方。韩少功说:“我深深地相信:把我们从灾难中拯救出来的伟大 ‘峰#少功;‘无价之人",‘文学的根知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129 。韩少功:‘无价之人》,‘文学的根》,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129 P56---57 。韩少功:‘南方的自由》,‘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t 。韩少功:‘伪小人》,‘性而上的迷失》,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62 。韩少功:‘灵魂的声音》,‘文学的根》,山东文艺出版杜,2001年3月,P121--122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力量,与GDP所代表的经济和技术进步没有什么关系,而是潜藏在几千年历史中 永远不会熄灭的良知和同情,是我们读到一首诗和一篇小说时瞬间的感动。”∞可 以看出,他把解决精神危机的基础建立在恢复共同的情感体验,重申价值和意义 与重建道德和信仰上。

他的还原意识使他从边缘找到了没有被现代文明遮盖的那种生命的本真力 量,表达对人类最原始和最基本的自然生命的关怀。他肯定少数民族的生命意志 体现在他们不停地迁徙,对生命意义和美好的信仰和探寻。他肯定对民族民间文 化的研究,认为它“是一种十分现代的作为,如同真正的大智者,才懂得童心的 纯净弥足珍贵。工业发达之时,更应该注意保护人性和自然,保护人性于自然结 合的成果――民族民间文化。”雪同样,他也怀念乡土自然,表达自己的一种努力: 有意识地把乡土再次纳入历史的范畴,挖掘乡土的合理资源。韩少功认为乡土自 然是一个准绳,是文化和人的生命之源,“自然是文化的重力,没有重力的跳高 毫无意义。自然是文化永随其后的昨天,永贯其身的母血,是拉着自己的头发怎 么也脱离不去的土地。”@而在《遥远的自然》中,韩少功指出人们不断回望自 然的原因是,人们可以从自然中寻找到对抗现代社会机械复制雷同的个体,寻找 到对抗物质社会生存短促的永恒,寻找到万物与自我一体的阔大的生命境界以及 文明的终极价值。“正是敏感到文明的隐疾,正是敏感到现实社会中的类型原则 正在危及个异,现时原则正在危及永恒,权利原则正在泯灭人类的共同理想,才 把自然变成了一种越来越重要的文明符号,借以支撑自己对文明的自我反省,自 我批判以及自我改进。他们对自然的某种绿色崇拜,不仅仅是补救自己的生存环 境,更重要的,是补救自己的精神内伤。”园回望故乡,寻找乡土的意义在于“每 一个人自我辨认的需要,也是远行的证明。”o在这里,韩少功笔下的乡村自然显 然超出了其本意而成为一种文明的注解,而归乡不仅成为一种对文明社会残缺现 实的补救,还是一种对自我的认识。“可靠的进步必须也同时是回退。这种回退, 需要我们经常减除物质欲望、减除对知识、技术的依赖和迷信,需要我们一次次 回归到原始的赤子状态,直接面对一座高山或一片树林来理解生命的意义。”@乡 。韩少功;‘进步的回退》,‘进步的回退》,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lO月,P9 。辛#少功:‘民族的长旅》,‘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26 o韩少功:‘心想》,‘性而上的迷失》,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86 o韩少功:‘遥远的自然》,‘进步的回退》,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10月,P70 o韩少功:《回望》,‘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P76 嗨少功;《进步的回退’, 进步的回退》,春风文艺出版社,2002年10月,P7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土的现代性意义不仅仅停留在摆脱都市各种类型生存危机的层面,而在于重建信 仰,拯救人性,从根本上重新理解人与人、人与社会和人与自然的关系。这些作 品用批判城市现实为他的“归乡”文学叙事提供反证,并表现了他的价值选择。

“归乡”主题的文学书写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他的还原意识的实践。

作为一种否定与反思的现代性,审美现代性必然是“向后看”的,以艺术和 审美的方式来追寻更深层次的永恒的精神回归。韩少功的现实反思和批判回归到 对乡土的留恋和对理想的坚持。“它不断地对现代性的历史变革进行质疑和反思, 它始终眷恋历史的连续性,在反抗历史断裂的同时,也遮蔽和抚平历史断裂的鸿 沟。”①这种反思的现代性也体现了一种稳健和踏实的情感力量。韩少功的这种反 思和批判,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缓冲和调节的作用,其最终目的在于使人们在面 对现代性的高速发展的文明成果时能保持一种心理和情感的平衡,重返赤子之 第四章重回乡村的收获:韩少功“归乡”主题的新近演绎 ――以长篇散文 山南水北》为例 二零零年,强调“身体实践”的韩少功返回知青点湖南的八景峒居住下来, 并于七年后创作出版长篇散文《山南水北》。经过九十年代以来大量的思想性随 笔批判后,韩少功是清醒的,他总是与世俗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对城市现代 文明的扩张充满警惕。社会现实充满市场化后的唯利氛围,物质至上、金钱至上 成为社会的潮流。人与人的交流日渐疏远,言不及义或者无话可说的情况越来越 常见。当社会中的大多数人把目光聚焦于成功人士的时候,韩少功看到“更多的 工人在失业,更多的农民在失地,更多的垃圾村和卖血村在高楼的影子里繁殖。” o他讲述归乡的原因时内心沉重,更质疑那种看似合理和习以为常的生活逻辑: 即成功人士知道了“沉重”现实后仍然没心没肺,仍然“炒卖楼宅、收罗古玩、 出国度假、对利益关系网络中所有重要人物小心逢迎”。曰他不满于自己与人无异 。陈晓明主编:‘现代性与中国当代文学转型》,云南人民出版社.2003年1月,?II 。韩少功:‘回到从前》,‘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lO月,PIO o韩少功:‘回到从前》,‘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IO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的道德表情,怀疑自己的人生从一开始就错起,还能否从头再来。韩少功用一种 参照对比的手法来表现一种都市普通人的现代感受。“我也许该走远一点,重新 走到上一次逃离的起点,去看看我以前匆忙告别的地方,看看记忆中一个亮着灯 光的窗口,或是烈日下挑担歇脚时的一片树阴――是不是事情从那里开始错 起?”o他怀念质朴的人群和天然的乡野,他留恋正在逐渐消失的乡村和被遮蔽 的月光。他向往那样一种依然有感动和诗性的夜晚。所以,他有了接近并与大地 融合的归乡旅程。韩少功的清醒之处在于,他从反思城市后开始反思自身,顺应 梦想的召唤再次逃离城市来到乡村。

山南水北》即讲述韩少功重回乡村、贴近 土地的生活经历,把“归乡”主题书写与他本人当下的生活实践紧密地结合起来。

韩少功看似又回到原来的起点,实际上暗含着他用更宏观的视角来重新审视乡村 7 大地和他自身。

第一节乡村和乡村生活在 山南水北》中的正面呈现 《山南水北》首先呈现的是一种态度,而不是以技巧见长。它不造作,不哗 众取宠,力图呈现一种当下乡村真实的声音。如果说《山南水北》之前韩少功对 乡村的文学叙事是根植在回忆和想象当中,成为他挥之不去的眷恋的话,那么在 《山南水北》之中,乡村叙事就是重拾乡村经验,是实实在在的“归乡”生活记 录。在书中,韩少功恢复了观察乡村底层的视角,描写山野自然和民间底层的原 生细节。乡村和乡村生活在《山南水北》中得到正面呈现,乡村世界成为本书的 主角。当乡村成为被多数人遗忘的角落时,乡村含有的现代性意义,也有待于我 们重新审视。韩少功在《山南水北》中书写的是被我们习惯忽略的“风景”,所 以李敬泽说他仍然是“字典撰写者”,这本书是“补足被我们遗忘或忽略的一系 列词条”o。它的意义在于把乡土从现代化发展中剥离出来,让人看到乡村对于 今天现代人的独特意义,指出乡村隐藏在都市的帷幕之后的不可化约性。韩少功 在书写乡土的同时,希望乡土获得一个相对与城市的参照。这个正是乡村在今天 的意义所在。

韩少功讲到归乡的原因时就指出城市生活的恐怖。相对于思想性散文的理性 批判色彩,《山南水北》中对城市的描绘则带有亲身体验的细腻感受。“城市不知 。韩少功:‘回到从前》,‘山南水北 ,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10 。李敬泽:‘词典撰写者―― 山南水北 ,。‘南方都市报》,2006年10月30日 32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越来越陌生,在我的急匆匆上下班的路线两旁与我越来越没 有关系,很难被我细看一眼:在媒体的罪案新闻和八卦新闻中我也格格不入,哪 怕看一眼也会心生厌倦。我一直不愿被城市的高楼所挤压,不愿被城市的噪声所 烧灼,不愿被城市的电梯和沙发一次次拘押。大街上汽车交织如梭的钢铁鼠流, 还有楼墙上布满空调机盒子的钢铁肉斑,如同现代的鼠疫和麻风,更让我一次次 惊悚,差点以为古代灾疫又一次入城。侏罗纪也出现了,水泥的巨蜥和水泥的恐 龙已经以立交桥的名义,张牙舞爪扑向了我的窗口。”回人创造了城市,却面临被 城市异化的危险。现代化危机使城市不能成为一个自明的方向,而人也无法在这 样的城市环境下安放他的灵魂和精神家园。对城市的审视从某种意义上表明作家 开始反思和质疑原有的现代化设计方案。梦回乡村成为韩少功的心灵召唤,而火 车行驶的声音,汽笛声,滚过铁轨的车轮声都成为对“回去”的心理暗示。“我 梦得较多的场景之一就是火车站,是我一次次迟到误车,是我追着车尾的好一番 焦急和狼狈。”o“还经常梦到一个场景:阳光明媚的春天里,在临近湖水和山 崖的一个什么地方,有一列整洁的小土房。……一片如真似幻的静谧和清洁……” 固依山傍水,与土地相亲的生活成为他潜意识中的向往。而《山南水北》开篇的 第一句话“我一眼就看上了这片湖水”,表现出的欣喜让人动容,似乎是寻梦实 现的开始。与此相关的是,韩少功对乡村的感情未曾改变。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韩少功更把乡土看作是自己的精神寄托,把乡土追寻作为对“生活有什么意义” @的回答。他在《山南水北??回到从前》中也承认“即便是当知青的时候,除了 贫困让人深深焦虑,大自然的广阔和清洁从不让我烦恼,并且在后来很多文学作 品中一真是我心中的兴奋。”o 23万字的《山南水北》记录了一幅幅鲜活的生活片段。出于自己直接的生 活体验,韩少功不再以俯视的姿态面对乡村平民,而是努力做他们的邻居和亲人, 发现他们在物质的贫困中坚守的道德情操。在那个穷贫落后的八景峒里,村民们 按各自的人生轨迹活着,在一种相对封闭自足的处境中演绎着他们的历史。他们 的生活实在太过平凡,然而透过这普通的生活,我们却能真切地感受到村民们生 。韩少功;‘扑进画框》,‘山南水北’,作家出版桂,2006年10月,P4 。韩少功:‘回到从前》,‘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8 。韩少功:‘老地方 ,‘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294 P4 。韩少功:‘扑进画框》,‘山南水北》,作家出版杜,2006年10月, o韩少功:‘回到从前》,‘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lO月,P8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活中的小欢乐和小悲苦。在韩少功看来,乡民淳朴善良、勤劳能干、执着中又带 有天真。在《山南水北》的乡村奇人故事中,我们发现少了许多像《马桥词典》 中马鸣、九袋爷等有着桀骜不驯的野气性格的人物,少了乡土世界最为惨烈沉痛 的历史悲剧故事。韩少功淡化乡村中权力对人性的摧残和历史的乖张扭曲,着重 书写平凡人的生活情感和智慧。他往往抓住村民们生活中的某一个瞬间作为闪光 点生发开来,写成短小的故事。比如杀猪佬轻而易举修好卫星天线,让人佩服他 的聪明才智:用幽默语言评论国际时事的“意见领袖”绪非爹,引得韩少功不时 向朋友推荐;贺乡长开会时急中生智威镇了博彩的村民;乡村诗人贤爹的“书应 该写得让人可以读懂的理论”则可看作是对知识界的民间批判。韩少功在记录这 些片段时充满了对这些人的日常生活智慧的欣喜,加入了自己明显的情感因素。

他笔下的农民,无一不在粗鄙的外表下展现出美好的心灵。乡村人互赠瓜果,不 分彼此;一块钱一摇的果园老汉的淳朴与惟利是图的现代人形成强烈反差;把挑 一块风水地当作为感谢方式的老队长,把细致入微的关怀扩展到临终关怀。乡村 以直白的方式表现着人与人之间的和谐。韩少功对乡村淳朴人性赞美的同时,又 对人物的命运充满同情。比如他哀叹笑大爷“以笑当哭”的悲苦人生和庙婆婆的 孤苦生活,以及担忧老剃头匠的手艺在新式发廊涌入乡村而面临失传的危险。他 将农村生活现状中的悲哀和温情,都溶于当下乡村的时代变迁中。悲喜交织的叙 事转换,让人感到残酷的人生中也萦绕着些许的人情味。韩少功还着力挖掘乡村 人的高贵的伦理精神,记录在丑陋的外表下的一颗颗重情、谦逊、友善的心。面 对救济者的指责,贫困户雨秋宁可哭穷骗物资,不改善居住条件也要先把欠帐还 掉。这份硬气显出了乡村人的为人准则和可歌可泣的骨气。而带着病丈夫出嫁的 妇人表现了底层人之间福祸共患的朴素道德。韩少功站在民间的道德立场上,对 他们表现了宽容和同情。

‘山南水北》中还讲述了活色生香的动植物世界,充满了灵性和生趣。在文 中,韩少功展现了湘楚文化特有的万物有灵的原始思维模式,并用这种灵性的思 维模式来发现由心性各异的草木鸟兽组成的“有情”世界。《蠢树》和《再说草 木》篇中“脾气大得很,心眼小得很”说的是葡萄藤难伺候,甚至轻轻一碰逼出 葡萄“惊天动地的自杀案”。能挨刀刑火刑的梓树一方面生命力极强极其好养, 另一方面又因为好养,它感觉神经末梢粗大,“稍稍有点蠢,有点弱智”。因为判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断不清季节寒暖,就又落叶又发芽,“如同连哭带笑,又加棉袄又摇扇”,蠢得丢 人现眼。而一些橘树同样品种同样修剪施肥,却长势各异。原来需要对那些无精 打采呆头呆脑的“多讲讲话”,“不能分亲疏厚薄”,不然它们“活得更没有劲头 了”。楠竹冒笋时,不可说破篾编席之类竹艺,否则“竹笋一害怕,就会呆死过 去,即使已经冒出泥土,也会黑心烂根”。院墙的小野花,来时“如同一些吵吵 闹闹的来客”,走时一两年不见踪影,是“客人的愤然而去和断然绝交”。《智蛙》 篇中青蛙居然能从脚步声中辨出抓蛙人的所在,“居然迅速互通信息然后作出了 紧急反映,各自潜伏一声不吭”,而对其他人则不予理睬,继续大叫。《村口疯树》 中的疯树则与‘马桥词典》中的枫树如出一辙,化为一股神秘的力量,昭示着村 民的福祸。而家禽在韩少功笔下俨然成为家庭中的一分子,身上具有的绅士风度 和利他的品质的公鸡,能铭记人的疗救之恩的小鸡,清高自恋、独立反叛的诗猫, 见义勇为又时时犯傻的小狗三毛都有着人类的优缺点,扮演着人的角色。他还讲 述村中灵犬善解人意,知恩图报。作品中动植物与人的共存关系,突破了人与物 之间的界限达到了亲密的状态。韩少功放下了理性的思维,用充满感情的笔描写 被都市人忽略的动植物世界。

我们可以从这些“有情”世界中发现,韩少功一方面在挖掘这些生物人性的 一面,另一方面是,把对动植物的亲密化为对普遍生命的敬意。自然界一切有生 命意志的个体如飞禽走兽、花鸟虫鱼,都有权利在各自自足的世界里滋生,舒展 它们的生命意志。韩少功对它们小心翼翼,尊重每一个生命,给予它们爱与理解。

他用标题《待宰的马冲着我流眼泪》而不写文字警示人们关注动物的感情。他从 这些生灵的人性化来反思人类,达到用宽容的眼光看待一切生物的境界。他体会 到灵性之物也有着与人类并无二致的养育之恩和生死之痛,所以认为人类的杀生 充满了险恶的意味。他把这种反思指向自身和人类的自私和残暴,因此念叨人类 的衣食由来,对杀彼扬已的做法怀有歉疚。他在《感激》中说,感谢众多提供食 物的动植物,他感谢猪、牛、鸡、鸭,甚至会想到一只老鼠、一条蛆虫、一只蚊 子,想到它们其实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他将人的死亡看成是一个还债的开始,“大 自然是公正的,最终赐给我们以死亡,让我们能够完全终止索取和侵夺,能够把 心中的无限感激多少变成一些回报世界的实际行动。这样,我们将会变成腐泥, 肥沃我们广袤的大地。我们将会变成蒸汽,滋润我们辽阔的天空。我们将偷偷潜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入某一条根系,某一片绿叶,某一颗果实,尽量长得饱满肥壮和味道可口,让一 切曾经为我们作出过牺牲的物种有机会大吃大喝,让它们在阳光下健康和快乐。” o生死问题是任何一个受文明感化的人都会思考的伦理问题。正如史怀泽说的“只 有体验到对一切生命负有无限责任的伦理才有思想根据,人对人行为的伦理不会 独自产生,它产生于人对一切生命的普遍行为。而根本上完整的‘敬畏生命’伦 理学使我们与宇宙建立了一种精神关系。我们由此而体验到的内心生活,给我们 创造一种精神的、伦理的、文化的意志和能力,这种文化将使我们以一种比过去 更高的方式生存和活动于世。蝴韩少功把自己的生命和人生放进人与自然的根本 联系中,让读者从中读出他感恩和坦诚的心灵。

需要指出的是,韩少功并不是以归乡的方式对抗现代工业文明,使得归乡成 为一种反智、去智的行为。他只是尝试提供另外一种现代化的想象。如果说现代 化的终极目标是人的彻底自由的话,那么相对于都市文化中的人的异化焦灼和痛 苦失落,归乡寻找到的平静、愉悦和自由不失为一种现代化。而超越单纯的物质 存在而追求价值存在,本是人类向前发展的一个基本意识。通过归乡接近自然, 韩少功的身心不为外界力量而扭曲,从而达到一种直面心灵的自在状态。韩少功 在‘回到从前》中说“接近自然就是接近上帝”,而在《月夜》里描述“月亮是 别在乡村的一枚徽章”。月亮的诗化意义在于促使人的心灵的坦诚,而月夜的乡 村是上帝召见和盘问的地方。月亮安抚个体在生活压迫下的焦虑状态,让个体获 得灵魂的安宁和幸福。“人只有把人类大局和终极价值想明白了,才会知道自己 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什么,哪些事情很重要,哪些事情不重要。一个人从容自 若,无非是他知道有很多事不必去忙。”o而在广阔的乡村自然面前,“那些平时 看起来巨大无比的幸福或者痛苦,记忆或者忘却,功业或者遗憾,一旦进入经度 与纬度的坐标,一旦置于高空俯瞰的目光之下,就会在寂静的山河之间毫无踪迹 ――也f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也永远不会发生。浩阔的地貌总是使人平静。”国韩少 功的归乡启示现代人应为心灵摆正位置,找到一方栖息地,从而使人活得像人, 而不至于完全被“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生物进化规律所同化。借助“归乡”, 韩少功在‘山南水北》中感悟人的终极问题,审视自己的灵魂和生命。可以说他 。韩少功:‘感激》.‘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136 9阿尔贝特??史怀泽:‘苟£畏生命》,陈泽环译,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2年2月,P8―9 。芳菲:‘。次优主义一生活》,《南方周末》,2007年1月25日 。韩少功:‘地图上的微点",‘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5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从归乡中寻找到了心灵的平静。

在《山南水北》中,韩少功与其说在寻找乌托邦式的乡土,不如说是立足当 下寻找被现代人遗忘但又极其珍贵的东西。在现代化的过程中,韩少功带着自己 的亲身体验,书写当下的乡村和乡村生活,并融入对乡村社会的关心。他提供了 一种积极的视角看乡土,并且让这个视角带有质感和体温。他让城市里的现代人 看到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并挖掘这种生活的积极意义。因为乡村不仅关乎农民, 更关乎所有人,而对待乡土的态度更表现出一种对待生命的态度。

南帆曾疑问“从种种嘲讽、怀疑、抨击、贬抑、拒绝、攻讦之中,读者逐渐 看到了韩少功所否定的一切。……可是,韩少功想肯定什么?这远不如他的否定 对象明晰。”南帆希望韩少功不要仅仅停留在平常心和包容心上,而要有更多肯 定性的、建构性的精神,因为“只有这种肯定才是抒情和诗意的最终根源”函。

南帆其实看到我们这个时代需要重建信仰,需要有所回答。而韩少功“归乡”主 题文学创作的最终形成也包含着他一次次地寻找发现、疑惑排除、再寻找确认的 努力。韩少功最终的归乡可以看作是寻找的终点。他注重于乡村文化自身的发展 演进,关注乡土文明中所内含的现代普适性和自我调节力,以此生发开来作为对 都市现代性危害面的反拨。所以韩少功。归乡”文学叙事中体现出来的不是再次 邂逅乡土的失落和不满,而是归来者的平静和幸福。他曾说“你是否同情人,是 否热爱土地――当然包括远方的土地,首先要包括了脚下的土地。……这里到处 隐伏和流动着你的沐浴,你的心灵之血,如果你曾经用这种语言说过最动情的心 事,最欢乐和最辛酸的体验,最聪明和最荒唐的见解,你就再也不可能与他分离。” o乡村中诉诸本心、诉诸宁静的文化精神,也正是淡泊名利,乐天达观的韩少功 所倾心的人生境界。最终,在 山南水北》中,韩少功找到了能够支撑生存的肯 定,从某种意义上可以看作是怀疑论者韩少功的“归乡”收获。归乡也即完成了 韩少功的心愿,代表了韩少功选择的一种精神方向和一种生存方式和态度,也意 味着他寻找到了南帆所指出的原已“中断的诗意”o。韩少功把理想的追求落实 到日常具体的乡村生活中,又使乡村生活为理想之光照耀,赋予它以理想性,从 而在怀疑中获得生活的踏实和诗意。

嘴帆:‘诗意的中断》.‘敞开与囚禁》,山东教育出版杜,1999年7月,P238 o韩少功: ‘世界》,‘性而上的迷失》,山东文艺出版杜.2001年3月,P116 毋南帆:‘诗意的中断 ,‘敞开与囚禁》,山东教育出版社,1999年7月,P238 37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第二节 山南水北》中“归乡”主题的转变和坚守 《山南水北》的出版也引来了众多评论。其中,有评论者怀疑写作《山南水 北》时的韩少功没有尖锐的思想批判,是“躲避难度的‘字典撰写者”:“他使 用的是一种属于大众性的语言,没有特别用力的地方,它是少些新奇的;而言说 之人之物的‘点到为止’也多少停留在了表象上、记录上,……韩少功的这本书 依靠的仅是耐心和原初灵性,这样的作品是其他作家能够写出来的,对于韩少功 这样的大家、思想者,我们会有更多的要求。……他的这些文字中却包含了去智 化的成分,他的文字中对乡规民约和人物的认同是少了些审视的”。这种缺少审 视的认同使韩少功在乡土文化皈依时“少有问题意识”。o可以说这一批评在一 片溢美之词中是相当严厉的。对于《山南水北》来说,韩少功的“归乡”是不是 躲进乡村的安详小天地而放弃了对现实的追问呢?韩少功本人是不是成了“躲避 难度”的写作者了呢 我认为这个问题首先可以从韩少功对散文文体内涵认识的转变来看。散文和 小说在韩少功的精神世界里承担不同的功能,他曾说“想得清楚的写散文,想不 清楚的写小说。……大体上说,散文是我的思考,是理性的认识活动;而小说是 我的感受,是感性的审美活动。它们承担着不同的功能,也有不同的价值观。”o 韩少功的散文给人留下的印象也是重理性的,措辞激烈,透出锐气和风骨。需要 指出的是,这里的散文绝大部分应该指的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的思想性随笔 散文。但是在另外一个场合,韩少功又认为“散文像散步,是日常的、朴素的、 甚至是赤裸裸的”,是“最自由”和“最朴实”的表达方式。西从中我们可以感觉 出韩少功关于散文的内涵认识的改变:从重理性的认识活动转变成为重感性的审 美活动。不难理解,这一认识的转变从某种意义上说正好印证了长篇散文《山南 水北》强化感性基调的转向。从某种意义上说,《山南水北》正是后一散文内涵 的文学实践。在《山南水北》中,韩少功记录对乡间生活的再体验,回溯自我的 人生历程,描写邻里乡惰和民俗风情。这些书写都显示出他情感细腻的一面,体 。李浩:《韩少功:躲避难度的。字典撰写者”?――从新作 山南水北 想到的》,《北京日报》,2007年 02月26日 。韩少功: ‘精神的白天与夜晚――与王雪瑛的对话,,‘在小说的后台",山东文艺出版社,2001年3月, P145 。韩少功:‘韩少功王尧对话录》,苏州大学出皈杜,2003年1l男,P220 38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现出他对早年乡村生活的珍爱,对坎坷人生的珍重,对逝去时光的感念和对乡土 当下平凡人情的珍视。正因为韩少功让散文回归到感性的层面,所以《山南水北》 形成了迥异于他以前散文的特殊氛围。另外,作品中再现谈天式的场景,自然亲 切。乡居的韩少功与村民之间不分彼此,处于平等的地位,是对启蒙式话语的超 越。比如在《十八扯》篇中,韩少功充当倾听者,把话语的权力交给乡民,记下 乡民在火塘边闲聊的故事呈现乡民的智慧。他追求原生态的语言趣味,最大限度 地保存了生活的丰富性和生动性,并且把文学回归到它“沟通心灵”的本义和目 的上。在《月夜》、《秋夜梦醒》、《在天空》等篇中,韩少功敞开自己的胸襟,以 独语向读者倾诉。这些篇目饱含情感,经过现代理性的透视,清淡中见出深沉, 真挚中含着成熟。

当我们在韩少功创作的纵向坐标中阅读《山南水:Its 时,我们发现它不仅不 是以往意义上的散文,也不仅仅是一本实录归乡的小书。《山南水北》创作于韩 少功情感和心态最为平静的时期,没有创办杂志的分心,也没有官司的干扰。他 把昔日的知青时代与归乡后的当今生活连接起来,使作品横亘的时间和空间的跨 度增大,产生了历史的厚度。他以中年人的身份再次进入乡村世界,用成熟的认 知方式和审美眼光打量乡村,饱含深情又老到智慧。韩少功在书写常态生活时, 融入了一种从心底流露出来的大爱。作品是身体力行参与乡村生活后得来的思 考,包含对人类生存的基本命题“爱”与“死亡”的再体会。面对自然,他希望 恢复如水的纯净、博大、宽容和谦卑。面对社会,他用人的生命价值尺度来衡量 外在的客观世界。他书写人被囚后怎样出逃,怎样寻找别样的生活,透露出人类 心中向往的永恒。乡土真正成为他安放灵魂的地方,成为他一直以来寻找的归属 地。他的归乡充满了个体生命成熟后的一种宽厚、阔达、开放的精神和一点通脱、 闲适、从容的风姿,含有智慧的意蕴。

李陀称“韩少功的《山南水北》是经过改造的散文,有点像鲁迅的杂文,但 比鲁迅的文章轻灵好看。那些轻灵的散文结集之后,就构成了很厚重的批评。”。

他尽管已经看到《山南水北》中厚重的一面,但是未看到它前后改变的新意。《山 南水北》中,韩少功改变了读者熟悉的杂文笔法,而恢复了作为作家的诗人气质。

题目由《山居心情》到《山南水北》的转变,其实是把归乡主题放在自然的山水 。李陀:‘批评是批评出来的》,‘南方周末》,2006年11月30日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之间,让人直接感受到他加重诗意的努力。《山南水北》之于韩少功正如《朝花 夕拾》之于鲁迅。韩少功试图从尖锐的社会批判式的杂文写作中抽身出来,关注 乡村日常生活的亮点。《山南水北》是韩少功心底流出的涓涓小溪,反映着韩少 功情感的历程和生命的印记。如果说批判散文是韩少功抵抗城市文明的表现,透 露的是“不能承受之重”的话,那么《山南水北》则回到了“生活的实感”,关 注日常的“轻”,挖掘“轻”中的永恒的意味。散文拘泥于身边事,拘泥于“诗 意”格局固然会使创作气度狭窄,但也不必加上强烈的批判色彩才成为好作品。

文学的最高境界是诗,是感动。用杂文的标准对作品中的这种小日子和小感触提 出的指责,以及怀疑韩少功话语力度的欠缺甚至退化,无疑是一种苛求。

《山南水北》中,韩少功尽管改变散文的写作风格,但是他仍然坚持他不变 的乡村关注和价值关怀。韩少功并不认为自己的归乡是逃避生活,相反,他认为 乡村是最大的现实,乡村生活是最本真的生活。“融入山水的生活,经常流汗劳 动的生活,难道不是一种最自由和最清洁的生活?接近土地和五谷的生活,难道 不是一种最可靠和最本真的生活?”回但在这样的生活中,韩少功没有落入对当 下乡村的盲目乐观的情绪中。他并不是处在一个沾沾自喜的立场上看待乡村,也 不是刻意矫饰或津津乐道世故的生活,而流于琐事的铺叙与唠叨。他不以自己的 乡间生存没有具体的生存压力而有半点自恋的姿态。另外,他也反对神化农民, 不回避和掩盖农民的缺点。针对宗法社会中农民可能有的劣根性,他提出疑问: “一:城里人或上流社会是否就没有劣根性?二、对有所谓劣根性的人是否就不 能有“好感”?三、如果说农民有劣根性,其原因是否全在农民自身?来自强势 阶层的压迫、盘剥、潮流性洗脑等等是否也值得审视?四、如果这些审视都从人 们的眼里漏掉和删除,那么批评会不会变味?会不会只是满足上流人自我精神优 越感的一种嘲弄和歧视?……”。可以看出,他在谈论农民缺点时提醒人们应尽 量避免带着都市人对他们的冷漠与无知,而建立在这种冷漠与无知基础上的歧视 不是批判。韩少功对乡村的忧患意识仍然存在。如何认识中国乡村,乡村应如何 走、个人应做出怎样的努力,仍然是韩少功关注的问题。

韩少功在文中说“我不愿落入文学的排污管,同一些同行比着在稿纸上排泄。

o韩少功:《扑进画框》,‘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3 。张彦武:‘韩少功:恢复同情和理解就是文学的大政治",‘中国青年报",2006年12月11日 40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我眼下更愿意转过背去,投身生活中的敞亮和欢畅”。①这一说法表达了他对当 下文学书写“浮躁化”和“肉体化”现状的厌恶和否定。当然《山南水北》并不 全是对乡村生活“敞亮和欢乐”一面的言说,文中较多篇章关注乡村贫困和落后 的社会现实,带有浓重的感触。正因为有了这种感触,《山南水北》的叙述才显 得有意味,也使我们从中看出韩少功的价值取向。出版者评价“韩少功的‘寻根’ 与回乡,他二十几年来的写作和生活,演绎着中国人在城乡之间的焦虑和选择, 他把认识自我的问题执着地推广为认识中国的问题。哟我认为韩少功的归乡写作 并不是躲避崇高。他放弃宏大的文学叙事,只是放弃普遍主义和绝对主义的思想 方法,并不意味着他不再想大事,不再关注现实的大问题。王尧也认为“想大事, 关注大问题正是韩少功《山南水北》文本的‘大背景”。@在确立知识分子与现 实的关系上,韩少功向来主张知识分子应该介入当代生活,而且重视理论解释实 际问题的能力。他也认为“好的文学一定是关怀社会的文学,但好的文学不一定 能改造社会――至少不可能把社会改造成文学所指向的完美。一颗石子确实能在 水面激起水花,但过了一阵水面就会恢复平静。这样说可能过于悲观,可能忽略 了激起水花的意义。”回例如,他在书中发出疑问,提醒人们思索:为什么农产品 价格这么低,而一块芯片的价格那么高?为什么乡下穷人多,却舍贱求贵地大用 西药不用中草药?以及乡村的教育、宗教需求问题和乡村在全球化背景下面临的 文化问题等等。o这些问题就是“激起的水花”,而提出问题、正视问题的存在是 解决问题的前提。在这个意义上,韩少功的文字表现了作家对乡村世界的厚重关 怀,使文学起到了对社会的正面作用。正如有论者评价“这篇作品,延续的是《马 桥词典》写作模式,只不过这个作品更具有思想家的气质和当代中国和世界的情 怀.”o 韩少功依托生活解读大时代和大历史的细节,对乡村的贫困和日益被卷入现 代化进程有着深刻的思考。首先,对贫困的认知是现代性一个不可避免的话题。

4韩少功:‘欢乐之路 ,‘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lO月,P237 o‘山南水北》插页,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 9王尧:‘韩少功和 山南水北 ’,‘文汇报》,2006年11月20日 。韩少功:‘韩少功王尧对话录》,苏州大学出版杜,2003年11月.P244 。韩少功:‘开荒第一天》,‘每步见药》、‘一师教 ,‘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34、P63、 P181 o萧夏林: 少功以《山居心情》为题,以为与余秋南的散文集‘山居笔记》同题。事实上t韩少功正式出版时以‘山 南水北"为题,并且是萧夏林把‘心情》误记为《笔记,,所以萧的。遗憾”之说实无来处。

41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一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因为摆脱贫困,特别是对中国落后的乡村来说应该成为现代性的最基本的含义。

费孝通认为:“要认识中国社会,要认识中国人,不认识农民生活,不认识农村 经济是不行的。”o韩少功在《红头文件》里详细记录了家里两年来的农产品收益 情况,希望通过认识自家农产品的经济收益问题,找到中国农民贫困的原因。他 没有停留在对乡土贫困的精神安抚,停留在让他们满足于贫困的生活水平的文学 书写中。当文学书写和书斋里的思索还不足以改变乡村的贫困现状时,他着手去 为改变乡村贫困而做实事。韩少功在 山南水北》文本中间接涉及到他热心参与 乡村社会的建设活动,比如搜索供求信息帮农民致富,建议发展农产品加工,开 发旅游业等等。韩少功也努力促使城乡二元差距缩小,改变农村的经济萧条。他 正视乡村现有存在的不足,力图通过自己微薄的努力来进一步改善乡村的生活条 件,显示出一种坚韧的力量。

其次,他把视线对准乡土在全球化和现代化的背景下所面临的艰难转变,关 注其间的文化冲突以及传统转型的问题。他在书写乡村表面的美好的同时,更深 深担忧这种美好的易逝。八景峒并非纯粹意义上的孤立的“桃花源”,也面临社 会转型的背景下外来城市文明不断的入侵的威胁。在这种情况下,乡村人如何来 应对由此产生的变化,成为乡村中不可忽视的问题。八景峒村民虽然新建起许多 民房,但这些民房是对城镇楼宅的模仿,只顾面子并不实用。甚至有的家庭为图 与泥土接地气而住临时搭的茅房,宁可将新房当作。豪华仓库”。。村里年轻女子 们的松高鞋紧跟时尚。冒牌或无牌的皮鞋和西装成衣由于便宜,普及到了绝大多 数青壮年男人,成了乡村准制服。@这些在城市中原本习以为常的物件,以奇怪 的拼贴方式进入乡村。由于城乡时空的间隔性,流行过后的时尚品也被赋予了贬 义,成为身份低等的象征物。村民不可避免地成为城市歧视和嘲笑的对象。《怀 旧的成本》中,韩少功寻“青砖”而不得,揭示了“红砖”与“青砖”的区别成 为区分穷人和富人的标志这一事实的荒诞性。韩少功对此是担忧的,他说“怀旧 是需要成本的,一旦成本高涨,传统就成了富人的专利,比如穷人爱上了富人的 红砖之时,富人倒爱上了穷人的青砖;穷人吃上富人的鱼肉之时,富人到是点上 了野菜;穷人穿上了富人的皮鞋之时,富人倒是兴冲冲盯上了布鞋……市场正在 。费孝通:‘社会调查自白》,知识出版社,1985年8月,P27 。韩少功:‘豪华仓库》、 怀lfl的成本》,‘山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10月。P229和P30 。韩少功:‘准制服", th南水北》.作家出版社,2006年lO月,P26 浙江大学硕士学位论文 土地和心灵的召唤――韩少功作品中的“归乡”主题研究 重新分配趣味与习俗,让穷人与富人在美学上交换场地。”乡村的穷人“不但没 有实现欲望的权利,而且失去了感情记忆的权利,只能站在价格隔离线之外,无 法靠近昂贵的母亲。”o韩少功看到了城市文化对乡村的殖民,看到了被剥夺了 这两种权利的村民只能越来越脱离原来淳朴的生活轨道。而以电视为代表的强势 文化入侵打来了更严重的后果:武侠剧,歌手赛,外国总统,超短裙,男女接吻, 英超球赛,日本卡通,丰乳霜广告等等一方面瓦解了古老的乡村娱乐和文化,另 一方面由于文化的障碍,不会对乡村新文化的培育起任何作用。韩少功讲到某家 播放某阿拉伯电视台的新闻。则有意味的表明,乡村场景中出现了滑稽荒诞的拼 贴,文化的传播以一种分裂的方式进行。这种文化分裂导致乡民正被迫从他们熟 悉的场景中走出,进入一个他们十分无知的文化空间。他们正不可避免地成为一 群边缘人,成为“沉默的大多数”。如何避免上述问题的发生,避免由于过快的 城市化过程使乡村失去了原有的文化和传统,这是必须解决的问题。韩少功总是 关注内在的问题,并不断将读者的思考引向深处。

第五章韩少功作品中“归乡”主题的价值与局限 乡村文化与城市文化的冲突,导致现代人或者以现代城市人的眼光去审视乡 村,发现愚昧、落后、封闭等等同现代化进程相背谬的东西;或者以乡村人的眼 光揭批都市的物欲横流,人情淡薄以及消费时代带来的人性的异化和堕落。韩少 功跳出了前人的城乡二元对立的框架,以现代性的眼光,消解乡村文化与城市文 化的界限与矛盾。他既希望在乡土上找到疗救现代文明弊病的良方,医治物质和 金钱主宰的时代所带来的人的异化和堕落。同时,他又看到了乡村贫困落后的现 实,记录了当代乡村所面临的急剧的社会转型,以及从自身的力所能及做出了改 变乡村的努力。韩少功的“归乡”主题写作不等于文化保守主义的“倒退”。“归 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韩少功还原意识的实践。对乡村文化的重新审视,其价值 不仅在它的精神魅力能带给我们审美的享受,还在于它提供给我们一种新的观察 与思考的角度和方式,对我们生命自身提供一种有价值的补充。我们应该认为乡 村提供城市~个坐标,提醒人们所遗忘的一面有它 文档加载中...广告还剩秒

篇三:韩少功的文化保守主义

中文摘要5-8Abstract8-19导论19-62 一、研究意义19-23 二、研究现状23-42 三、核心概念界定42-56 四、研究思路与结构56-59 五、研究方法与创新59-62第一章 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的兴起与发展62-108 一、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的兴起62-69 (一) 文化保守主义思潮的复苏62-66 (二) 文化保守主义思潮的高涨66-69 二、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兴起的背景69-82 (一) 经济背景71-72 (二) 政治背景72-74 (三) 社会背景74-76 (四) 思想文化背景76-82 三、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的核心观点82-94 (一) 强调儒学价值82-85 (二) 复兴儒学85-88 (三) 重建儒教88-90 (四) 重建政治儒学90-94 四、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的主要特征94-101 (一) 保守传统和回归传统倾向95-97 (二) 立足现实的世俗化特征97-98 (三) 直接涉及政治经济层面98-101 五、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发展新动向101-108 (一) 传播内容向纵深发展101-104 (二) 影响群体向青年大学生渗透104-105 (三) 传播方式向多样化发展105-108第二章 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的双重属性108-131 一、文化属性和政治属性是其双重属性108-114 (一)文化属性是其自然属性108-111 (二) 政治属性是其潜在属性111-114 二、在文化方面的专业性与在政治方面的荒谬性114-121 (一) 文化方面的专业性114-115 (二) 政治方面的荒谬性115-121 三、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双重属性对照下的本质121-131 (一) 文化保守主义思潮是文化群体的浪漫想象121-122 (二) 社会监控者和参谋者身份的错位122-123 (三) 文化保守主义思潮是文化的过界行为123-124 (四) 文化保守主义思潮是儒家政治思想的沿袭124 (五) 实质是借文化谈政治的政治思潮124-131第三章 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影响大学生的现状131-157 一、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在大学生中的知晓度较高132-134 (一) 大部分学生对文化保守主义有一定了解132-134 (二) 多数学生对文化保守主义了解并不深入134 二、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在大学生中的认同度较高134-140 (一) 大多数学生认同儒学正统论135-136 (二) 部分学生认同复兴儒学论136-137 (三) 少数学生认同儒学指导论137-138 (四) 少数学生认同政治儒化论138-140 三、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对大学生消极影响较大140-145 (一) 消解大学生的马克思主义信仰142-143 (二) 冲击大学生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143-144 (三) 消解大学生对社会主义先进制度的认同144-145 四、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影响大学生的个体差异145-157 (一) 女生比男生知晓度高而受影响小于男生145-147 (二) 开放地区比欠开放地区学生知晓度高147-148 (三) 乡镇生源比其它生源学生受影响大148-149 (四) 博士生比其他层次大学生受影响大149-151 (五) 民主党派和群众学生比党团员学生受影响大151-153 (六) 社科和理科学生比人文工科学生受影响大153-157第四章 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影响大学生的特点及机制157-183 一、改革开放以来大学生与文化思潮的互动轨迹157-163 (一) 80年代对新启蒙文化思潮的热情崇拜158-160 (二) 90年代对多元文化思潮的理性选择160-162 (三) 21世纪对多元文化思潮的多元整合162-163 二、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影响大学生的主要特点163-168 (一) 浅表了解与深层影响性163-165 (二) 现实功利性与隐蔽性165-166 (三) 多渠道影响与互动性166-168 (四) 多种思潮认同兼容性168 三、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影响大学生的机制168-183 (一) 影响因素169-173 (二) 影响过程173-175 (三) 影响机制175-179 (四) 作用模式179-183第五章 当代中国文化保守主义思潮影响大学生的应对措施183-210 一、加强和改进大学生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183-187 (一) 文化保守主义对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的影响183-184 (二) 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改进方法184-187 二、加强和改进大学生思想理论课程教学187-191 (一) 构建"三情"教育机制提升课程吸引力188-189 (二) 积极开展有针对性的实践教学活动189-191 三、坚持多渠道社会主义核心价值体系引领191-199 (一) 充分发挥思想政治教育主渠道引领作用192-197 (二) 充分利用各课程渗透核心价值体系教育197-198 (三) 充分利用网络抵制文化保守主义思潮198-199 (四) 充分利用其他多种渠道引领199 四、构建社会-校园-大学生三层面良性文化环境199-202 (一) 构建青年易接受的青年文化体系200 (二) 建立与主流文化相适应的校园文化环境200-201 (三) 营造良好的社会文化环境201-202 五、针对文化保守主义影响特点预防控制202-210 (一) 针对其传播路径进行有效预防和控制202-206 (二) 针对文化保守主义影响特点分层引导206-208 (三) 针对文化保守主义不同层面分别预防208-210参考文献210-225攻博期间主要科研成果目录225-226后记226-227